“别怕。”
姜枫拍了拍她的肩,目光却紧锁前方,陷入沉思。
片刻,他低声道:“古怪。
按理说,此地人迹难至。
就算有沼泽,这些骨骸……从何而来?”
“姜爷,会不会是您提过的……沙民?”
时怀婵声音细小。
“不可能。”
姜枫摇头,“若真是他们,唐时便已绝迹,遗骨早该化沙,岂能留存至今。”
几人正思忖间,异变陡生!
一只覆满湿黏黑毛的怪手,毫无征兆地从污浊泥浆里探出,五指如铁钩,死死攥住了罗老歪的脚踝!猛力一扯,罗老歪猝不及防,半截身子瞬间没入泥泞。
“姜爷!救……救命啊!”
罗老歪魂飞魄散,只剩头颅还露在外面,眨眼间又被那股巨力拖向沼泽 ** 。
距离已远,泥潭莫测,姜枫若贸然上前,只怕自身难保。
“老罗,稳住!”
姜枫反应极快,探手甩出窜天索,绳索如灵蛇般射向罗老歪。
“抓住!”
“抓住了!姜爷,快拉!底下……底下有手在拼命拽我!快啊!”
罗老歪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命攥紧绳索另一端。
姜枫吐气开声,发力回扯。
然而泥沼的吸力异常可怖,加之罗老歪所言那双暗中的“手”
,竟连姜枫的膂力一时也未能将人拖出。
绳索绷紧,陷入僵持。
“姜爷,您……您倒是用劲啊!”
罗老歪声音已带哭腔,陷身绝境的恐惧攫住了他。
“憋住气!”
姜枫沉喝一声,周身筋肉瞬间贲张,臂上青筋如虬龙盘绕。
他腰马合一,骤然爆发出全身力道:“起——!”
“轰!”
泥浆炸开,罗老歪的身影被硬生生拔起,凌空朝岸上摔来。
随他一同破泥而出的,还有一团毛茸茸的怪物!它浑身裹满黑泥,面目难辨,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中迸射出极端怨毒的寒光,活似到嘴的猎物被夺,凶戾骇人。
那怪物一双利爪,仍死死扣在罗老歪双腿之上。
“断!”
姜枫眼神锐利如电,反手掣出虎魄刀,寒芒乍现。
就在罗老歪飞掠至身前的刹那,刀光精准斩落!
“噗嗤!”
乌黑腥臭的血浆喷溅而出,淋了姜枫一身。
怪物双腕齐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旋即缩回泥沼,消失无踪。
溅落在地的黑色血液竟发出“嗤嗤”
怪响,如同强酸,将地面蚀出坑洞。
姜枫同时感到身上沾染的黑血活物般扭动,疯狂试图钻入皮肉,即便以他金刚不坏之躯,也感到阵阵刺痛阻隔艰难。
“姜爷,您身上……”
时怀婵注意到他的异状,满面忧急。
“不妨事,还伤不了我。”
姜枫心念微动,体内蛰伏的凤凰刺青之力悄然流转。
一股炽热暖流顷刻奔涌全身,肌肤表面温度骤升。
那些蠕动的黑血瞬间被蒸干、焦化,化作几缕刺鼻青烟,消散无形。
死里逃生的罗老歪连滚爬爬远离泥潭,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道:“姜……姜爷,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鬼!那血……那血竟能把地都烧穿!”
姜枫擦去刀身上残留的污血,望着重归死寂、却更显诡谲的沼泽,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水猴子。”
姜枫眉心拧成川字,沉声开口:“老话说,有人死得不甘,那口怨气散不掉,就会凝成水里的孽障。
这东西专挑独行的下手,怕是打算夺了你的身子,借尸还魂。”
“我的亲娘!”
罗老歪一嗓子嚎出来,“光听老人嚼过舌根,哪成想真有这玩意儿!可姜爷,那东西不是只在活水里作祟么?这烂泥塘子算哪门子水?再说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人影都没有,哪来的水猴子?”
“或许咱们眼前这滩泥,本就是活的。”
姜枫语气凝重,“还记得芦苇荡那片死人沟么?那儿简直是沼泽窝子。
可谁又知道它底下究竟有多深?我有个猜想——那片沼泽的根,或许就通到这儿,甚至更远。”
“那些糊里糊涂陷进死人沟底的,死得冤枉。
怨气见不得光,便顺着地脉阴湿爬到这儿躲着,等一个机会。”
“理是这么个理。”
罗老歪抓了抓脑门,“可也不对啊,年年死人沟里送命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照说水猴子不该只一个,怎么刚才就冒出来一只手?”
他话音还没落,泥潭里“哗啦”
一声,又探出一只青灰色的爪子。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数十只枯瘦的手臂破开泥浆,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鬼树林。
“他奶奶的!”
罗老歪头皮炸开,“姜爷!真让你说中了!你看这些玩意,全跟刚才那水猴子一个德性,这是要拖咱们下去垫背啊!”
“你这嘴真是开过光。”
姜枫低骂一句,心里暗恼——不说倒好,一说竟招来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