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盘猛地一转,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瞬间的绝对寂静。那四名强者的身影在轮影中被一层层切分,先是叙事层面的“存在记录”被抹平,接着是逻辑结构的坍塌,最后连界我边界都被彻底碾碎,他们甚至没能留下惨叫,整个人便在轮转中被拆解成无法归档的碎屑,随即被深海吞噬,连“被杀死”的因果都没有回流。
当轮盘缓缓隐去,海面重新恢复起伏时,七人之中,只剩下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拼尽一切代价逃出了裁断范围。他们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片深海,只是疯狂遁走,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来。
而渊轮兽冕并未追击。它静静悬浮在深海之上,兽轮缓慢转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清理”。湮虚域的黑海,再次以血与空白,重申了自己的边界。
修罗仙殿的嫡传二弟子此刻早已没了半点混沌境强者的从容,他的气息紊乱不堪,仙衍修罗之力在体内疯狂碰撞,时而如仙河倒灌,时而似修罗战场反噬,连最基本的平衡都难以维持。方才渊轮兽冕降临的一幕仍在他识海中反复轮转,那种“同境必死”的裁断阴影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在他的命魂深处,让他连回头确认同伴生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路仓皇遁逃,甚至不敢动用太过显眼的神通,生怕再度引来灾厄的注视。
就在他心神剧烈波动、因果轨迹凌乱之际,脚下一空,虚空折叠的层面忽然错位,他整个人“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一道身影,身形失衡,狼狈地滚落出去,肩骨与虚空摩擦出刺耳的震鸣。
“哎哟我去——!”他下意识骂了一句,怒火与惊魂交织,本能地就要抬头开骂,混沌境的威压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虚空之中,静静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修长,气息内敛,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修行者,可那种“看不清、抓不住、却又无法忽视”的感觉,却让人心底本能发紧;女子立在他身侧,气质冷静而疏离,眸光平静,却隐隐带着一种让混沌境强者都不愿直视的深层空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子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清冷而平直,没有半点退让:“睁开你的狗眼,是你撞到了我们。”
那名修罗仙殿的嫡传二弟子面色一滞,这才真正定神,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女子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却又不像任何他熟知的神殿强者;而男子……当他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时,识海中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仿佛某条曾经断裂的逻辑链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却又抓不住源头。他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一种让我觉得熟悉的逻辑气息?”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秦宇便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仙意浩荡却又杀伐森然,既有仙界的宏阔秩序,又带着修罗场的血性裁决,靠近时,连旁人的存在感都会被拉扯到“有”与“无”的边缘,思绪被迫在平静与暴烈之间来回摆荡。这正是修罗仙殿嫡传弟子独有的仙衍修罗气息,一种将虚实、慈悲与杀戮强行揉合在一起的矛盾存在。
他心中不动声色,却已生出几分兴趣——混沌境极致的修罗嫡传,为何会在湮虚域中如此仓皇,如同被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一路驱赶?念头闪过,秦宇脸上却已换上了一副温和无害的神情,主动拱手,语气诚恳而克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挡住了道友的去路。方才虚空错乱,一时未能避开,还望道友见谅。”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因果气息被压得极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那名修罗弟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越是看不透,越让人不安。可此刻的他早已是惊弓之鸟,身后是九头灾厄妖兽可能随时再度降临的深渊,哪怕心中存疑,也不敢轻易生事,只能冷哼一声,压下情绪,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慢:“算你识相。”
他说完这句话,便准备绕过二人继续遁走,却又在转身的一瞬间,忍不住再次侧目看了秦宇一眼,那种“似曾相识却无法定位”的感觉,如同一枚暗刺,悄然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而秦宇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缓缓目送他离去,眸光深处,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