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依旧寂静,但在这份寂静之下,一条以虚衍境强者为起点、以无垢境为终点的血腥修复之路,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
黑海的浪声在远处起伏,像是刻意压低了声调,不敢打断青环的话语。秦宇听到最后,胸腔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目光陡然凝住,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出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什么?要寂灭这么多修士,还要直接吸纳他们的本源……这、这根本就是屠戮。青环,有没有办法能阻止?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青环没有立刻回答,她脚踝上的青色锁链轻轻晃动了一下,裂纹残钟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是在为某个危险的念头定下节拍。她抬头看向秦宇,浅青色的环形瞳纹缓慢旋转,语气比先前更低,也更冷:“办法……倒是有,但危险到几乎等同自杀。那就是触发‘自噬寂灭循环’。”
她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枚残破珠体的虚影随之显化,灰黑裂纹纵横,其内两股力量彼此对峙、却又无法真正融合。“现在的寂灭破界珠,本就处在破损状态,‘寂灭本源’与‘破界残风’已经分离不稳。若强行令二者逆向碰撞——用破界之力去撕裂寂灭本源自身——就会引发自噬循环。大道框架会在珠内无限崩毁、重铸、再崩毁,可因为缺憾始终无法闭环,最终像一枚被掏空核心的黑洞,从内部彻底内爆,湮灭于虚空。”
她的指尖在珠体虚影上轻轻一点,裂纹随之放大,像是被放任的伤口。“它的核心弱点就在这里。珠体极度渴求修复,但任何逆序、任何‘自伤’行为,都会放大这种不稳定,直接走向不可逆的自毁。而且这个过程非常直接——不需要外物,不需要布置,只要持有者自己动念。”
秦宇喉咙发紧,青环却已将那条危险的路径一条条铺陈开来,毫不回避任何代价:“执行方式,被称作‘一念自毁诀’。第一步,准备心态。持有者必须道心决绝,彻底摒弃贪念。珠体能感知犹豫,只要心中有一丝惜珠之念,过程就会失败,反噬自身。需要在心中默念心诀——‘寂灭归破,破界自噬,一念永绝’。”
夜风掠过她的发梢,却带不起半点温度。
“第二步,催动残风。握紧残珠,注入一丝自身本源,相当于燃烧一年寿元,激活珠内残存的破界残风。风缕会从裂缝中涌出,缠绕整个珠体。第三步,逆向碰撞。不用任何术法,只需一念锁定,将破界残风强行导向珠内的寂灭本源核心。寂灭之力会本能地去‘绝灭’破界风,而破界风又会反过来崩毁寂灭,于是连锁反应被点燃,自噬循环启动。”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第四步,完成内爆。循环会在极短时间内加速,珠体表面的裂纹疯狂扩张,灰黑垢风暴外泄。数息之内,珠体会像虚空泡影一样急速收缩、塌陷、内爆,最终化作一缕无形灰烟,彻底消散。”
青环收回手,虚影随之消失,只留下夜色与海声。“结果也很干脆。珠体完全湮灭,不留任何残渣或道韵,修复路径永久终结。成功毁珠的人,会承受部分反噬,损失大约一到两成修为,但同时能获得一丝‘寂灭残悟’,道心反而更稳,几乎免疫心魔。毁珠瞬间还会释放破界余风,万里空间短暂扭曲,引发虚空裂隙之类的小规模天灾。在高阶战场上,这甚至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终极手段。”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冷厉:“但失败的代价更简单。若执行者境界低于虚衍,或心有杂念,自毁会直接转化为反噬,逻辑架构当场崩毁,化作‘无念空壳’。所以理论上,最好由无垢境强者来做,否则成功率几乎为零。”
秦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青环却轻轻一笑,像是在给他留出另一条路:“所以啊,与其指望这个办法,不如召集各大神殿,先稳住局面,联手对付那些被驱使的妖兽,再想办法围堵寂灭破界珠本体。或者……”她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去找另一件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黑海,落在某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所在:“混元创生剑。混沌至宝之上,也有人叫它‘生灭克星剑’、‘创界之刃’。湮天至宝,和寂灭破界珠同源而出,大道却完全相反,甚至在层级上还略高一筹,专克一切寂灭破界之道。”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是在描绘一件几乎不可能重现的神话:“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如玉的长剑,剑身半透明,内部有无数彩色光点如星辰流转。锋芒不显,却自带温暖的生机。剑柄镶嵌一枚七彩混元珠,静置时都会引动空间中新生之象。传说中,它是混沌初开时‘创生本源’所化,与那枚寂灭之珠本是一体两面。剑主生,珠主灭,二者相遇,必有一亡。”
她轻轻摇头,语气恢复了那点惯常的玩笑意味,却怎么听都带着无奈:“这把剑能直接摧毁寂灭破界珠,一剑刺入,创生洪流就会逆转珠内的寂灭本质,让它在过剩生机中自噬崩毁。还能展开混元创生域,让所有寂灭、破界之力统统失效,甚至重铸被破坏的维度。只是嘛……”她耸了耸肩,“那玩意儿基本只存在于传说里,估计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黑海无声,夜色沉沉,秦宇却清楚地感觉到,一条通往更深风暴的路,更加残酷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