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冥阴傀终于彻底失去了那种近乎冷漠的静定。
它立于寂灭祭域中央,灰白的命魂辉流在体表疯狂翻涌,原本层层递进、精密如裁书的裁断结构被秦宇一次次拆解、错位、反写,那种“理应被寂灭却偏偏存活”的违逆感,第一次在它那空洞的意识深处引发了近似愤怒的震荡。
它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只是虚衍境。
按理说,在无垢境中阶的命魂裁断面前,虚衍境的存在,连被完整审视的资格都不该拥有。
可偏偏——
它抬起头,那空无面目的“视线”越过秦宇,死死锁定在他右肩之上。
青环正悠然坐着,纤细的身影在翻涌的湮色风暴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青墨色长发垂落,发尾青焰轻轻摇曳,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尚算有趣的试炼。
那一瞬,三冥阴傀体内所有命魂裁断结构同时坍塌重组。
暴怒,成形。
下一刻,整个寂灭祭域骤然向内塌缩,所有湮纹被强行压入三冥阴傀体内,它的胸腔裂开一道幽暗的纵痕,一枚由无数破碎命魂叠合而成的灰黑核心缓缓浮现。
终极神通——冥裁·三断归寂。
没有前奏,没有蓄势。
那一瞬间,祭域内的“存在顺序”被彻底打乱,空间不再承载位置,时间不再记录先后,一道横贯虚无的灰白裁断光束,直接绕过秦宇,朝着青环所在的位置轰然坠落。
不是攻击身体。而是直接裁向“命魂关联本身”。
仿佛要将青环与秦宇之间的命魂纽带,一并从根源上抹去。
面对这足以让无垢境修者都心神崩裂的一击,青环却只是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轻快到近乎挑衅的弧度。
“呦呵,这就生气啦?”
她轻轻一跃,赤足踏空,脚踝青锁震响,残钟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回鸣。
“小秦子,别磨蹭了。”她语气一转,陡然冷冽,“它不是真身,拖下去没意义。联手,直接寂灭。”
秦宇眼中寒意暴涨。
在三断归寂即将落下的刹那,他没有再去防御,也没有再试图拆解裁断路径,而是反向一步踏前,将自身命魂彻底暴露在那道灰白裁断之下。
不是自毁。而是——引裁。
寂源无垢剑在他掌中低鸣,剑身之上,无念绝寂的剑意被瞬间唤醒,虚衍之流、裁序核心、命构逻辑同时贯通。
寂源无垢剑·无因幻灭剑。
这一剑,并非斩向三冥阴傀。
而是斩向“裁断成立的理由”。
剑光出鞘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切成两半,一半是正在降临的冥裁之光,一半是被强行抹除因果支撑的空白虚域。裁断失去了“为何能够裁断”的逻辑根基,光束在半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断裂。
与此同时,青环已然抬起右手。
那柄半截断剑之上,青色血泪逆流而上,十重暗青魂轮自她裙摆内层层展开,瞬间化作一座旋转的寂灭魂狱。
青环·寂源轮狱。
魂轮落定的一刻,三冥阴傀的命魂核心被强行拖入轮狱之中,十世轮回的虚影在同一瞬间叠合展开,每一世都在强行切断它的命魂稳定性。
秦宇的无因幻灭剑随之而至。
剑光穿过轮狱核心,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枚灰黑命魂源核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纸页被撕裂的声响。
三冥阴傀的身影僵在原地,体表所有命魂辉流同时失色,随即化作无数灰白碎片,被轮狱一点点碾碎、吞噬、抹平。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反抗的痕迹。
下一息,寂灭祭域失去了支撑,开始从核心向外全面崩塌,仿佛一座被抽空根基的黑色世界,迅速走向终结。
青环落回秦宇肩头,晃了晃小腿,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这才对嘛。”她笑道,“我就知道它定然不是真身,不然刚才第一击不可能这么弱。”
秦宇收剑而立,胸腔剧烈起伏。
寂灭祭域在最后一声无形的断裂中彻底崩塌。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失去支撑”——仿佛一整片存在被人抽走了承载它的理由。湮色裂纹从虚空深处一寸寸蔓延,原本如同献祭之坛般的祭域结构失去锚点,层层剥落,化作无数无名的灰烬,被封魄幽渊深处那永不停息的幽暗风潮卷走。
秦宇立于破碎之后的空域中,脚下不再是祭域,而是封魄幽渊真正的深层底质。这里没有方向感,空间如同被揉皱又摊开的古旧书页,因果残痕在空气中断断续续地闪现,又迅速湮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的命魂波动仍在微微震荡,那是刚刚与三冥阴傀交锋后留下的余韵。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却被强行拉远的气机,重新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
秦宇神色一凝,立刻顺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追溯过去,却发现那气机被困在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寂灭结构之中,彼此之间仿佛隔着数重被人为折叠的空间断层。
“寒嫣……”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幽渊中几乎不产生回响。
回应他的,是一阵极不稳定的空间扭曲。
封魄幽渊深处的幽暗骤然翻涌,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隙在他身侧成形,裂隙内部并非光,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空白。十几息后,那空白骤然坍缩,一道身影从中跌落而出,又在落地前稳稳站定。
靳寒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