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灭道狰的因果,并未离去。
它前面就在这里。
不是以形体存在,而是被完整地隐藏在原地——时间未曾向前,空间未曾挪移,因果被强行定格成一个无法被继续叙述的“常量”。若不是她亲临此地,以无垢境至臻的位阶俯瞰存在结构,哪怕再多修者反复搜寻,也只会认为这里早已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她确认这一事实的刹那——
裂曜荒带的天穹,忽然轻轻一震。
那不是空间崩塌的轰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异变。靳寒嫣的视野边缘,所有景象忽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重影——山脉仿佛向两个方向同时延伸,天空在一息之内闪过数种不同的色调,而她脚下的虚空,则像被人粗暴地翻动书页般,叙事顺序出现了错位。
她的行为,开始与她的意图脱节。
她明明站在原地,却在感知中看见自己已经向前踏出一步;她尚未抬手,却在另一条叙事线上看到无垢之辉已然绽放。逻辑与因果被强行拆分,又被随意重组,仿佛有人正在以一种极端、非常规的方式,直接篡改她所处位置的“叙事规则”。
下一瞬,一道低沉而冷漠的意志,隔着无尽层级,缓缓注入这片区域。
不是降临。而是覆盖。
那是一种不依托形体、不需要媒介的神通——绝念噬皇以自身为“缺席者”,将一段无法被命名的叙事片段,直接嵌入裂曜荒带的底层结构之中。刹那间,靳寒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分割成无数个“可能的版本”,同时被抛入不同的逻辑走向。
她看到自己继续前行,却在下一幕里被定义为“已然到达终点”;
她看到自己准备施法,却在因果层面被判定为“从未产生过施法意图”;
甚至连她作为“旁观者”的位置,都在被强行拉入叙事内部,成为可被篡改的对象。
这是针对无垢境存在的非常规侵蚀。
不正面交锋,不以力量对撞,而是直接让目标在叙事与逻辑的泥沼中自我失序,最终连“我正在被攻击”这一判断,都无法完整成立。
裂曜荒带开始崩塌。
不是炸裂,而是像一座被抽空承重的殿堂,时间的梁柱先一步折断,随后是因果的地基、空间的墙壁。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却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仿佛要将靳寒嫣连同这片区域,一并卷入某个“未曾发生”的深渊。
就在这一刻——靳寒嫣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终于抬起了手。
没有法印,没有光芒的预兆,她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却在落步的瞬间,整个人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白衣、发丝、肌肤、气息,乃至她“站在这里”的这一事实,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锚点。
无相无形·寂灭彼岸。
她并未去对抗那股注入的叙事力量,而是让自身直接回溯到“混沌之前的那一抹寂无”。刹那间,所有锁定她的逻辑全部落空——因果找不到承载点,叙事失去了主语,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关联被彻底抹除。
画面在这一刻陡然反转。
绝念噬皇注入的非常规神通,像是一只抓向目标的手,却在触及的瞬间发现——目标从未存在于可被触碰的层级。那段被强行嵌入的叙事开始失去依托,反而被寂无之力顺势包裹、回溯。
裂曜荒带的崩塌戛然而止。
所有错位的时间线被强行按回原位,重影消失,天空的裂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那股冷漠的意志在寂无之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震荡,像是第一次真正确认——自己的干预,被识破了。
靳寒嫣的身影重新在虚空中显现。
她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半步。可在她脚下,那片被“原地隐藏”的因果核心,已然暴露出一丝无法再被完全遮掩的波动。
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界域,仿佛正与某个远在黑海之上的存在对视。
“你的手段,我已知晓。”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裂曜荒带的每一寸空间中清晰回响,“下一次,便不会只是化解了。”
虚空重归死寂。而在这片看似恢复平静的战场之下,一场更为庞大的博弈,已然被正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