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骸古陵之外,荒风低吟,天地一片死寂。混沌一宫的队伍在距离古陵尚有十里之地时,凌凉嫣忽然抬起手,五指并拢,动作干脆而冷静,所有人瞬间停下,没有一丝多余声响。她立在最前方,目光越过翻涌的灰雾,落向那片本该战火喧嚣的区域,眉心却在无声中缓缓收紧。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空白感,仿佛整片天地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段“存在”。
刘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起初还未察觉异样,然而不过数息,他的神情便随之变化。他沉声问道“怎么了,凉嫣?”凌凉嫣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片刻,混沌一宫独有的气机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像是在与天地最底层的逻辑进行一次无声的对照,随后她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不对劲。我们已经逼近幽骸古陵十里之内,按理说,这里不可能如此干净。我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一点都没有。”
刘旭神色一凛,当即抬手,指尖一点,因果之力如无形水纹般向前铺开,没有光,没有声,只是规则层面的探查沿着既定的存在轨迹延伸出去。几息之后,他的手指微微一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对劲。”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我们出发前,幽骸古陵方向还残留着征战的因果回响,修者、逻辑遗留体主的碰撞痕迹都在,可现在……全没了。”
那不是被掩盖,也不是被干扰,而是被彻底抹平。因果向前延伸,却像撞上了一面空白的墙,所有关于“正在发生”的痕迹都被剪断,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止。
凌凉嫣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她没有再犹豫,压低声音道“不要暴露气息,全队隐匿,慢慢靠近。先看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混沌一宫的人随即分散开来,气息被压缩到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脚步无声,身形在灰白色的荒原与古陵起伏的残影间游走。越是靠近,那股死寂就越是浓重,仿佛连风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原本应该回荡着杀伐声与法则震荡的幽骸古陵,此刻却安静得近乎诡异。
当他们终于越过最后一道地势遮蔽,真正看清幽骸古陵内部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整个幽骸古陵,被“填满”了。
不是修者,不是尸骸,而是数不清的逻辑遗留体主。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占着古陵的每一寸空间,像一片无穷无尽的暗色潮汐,层层叠叠,向内翻涌。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破碎法则凝成的骨影,有的像被强行缝合的神魂残躯,还有的只是一团不断重组、崩散的逻辑阴影。每一个存在都在缓慢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整片区域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入了绝对静默之中。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幽骸古陵内,没有任何一名湮虚域修者的气息。
不是逃离后的残留,不是战败后的余温,而是彻彻底底的“空”。仿佛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曾有过修者踏足。
刘旭的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回事……一个修者的气息都没有了?不应该这样。就算全军覆没,也不可能连因果残响都消失得这么干净。”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屠杀,这是清空。
凌凉嫣紧紧皱起眉头,目光在那片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逻辑遗留体主之间游走,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熟悉、却又比以往更加冷酷的气息在古陵深处沉睡着,那不是单一主魂统御的压迫,而更像是一座早已准备好的“炼狱”,正安静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她低声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幽骸古陵,已经不再是战场了。”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古陵更深处那片被逻辑阴影遮蔽的核心区域,“这里,被改造成了某种……聚集点。”
幽骸古陵之外的灰雾尚未散尽,混沌一宫众人仍潜伏在地势断层之后,远远观望着那片被逻辑遗留体主填满的死域。刘旭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克制与谨慎,“我们在场弟子只有一千多名,修为最高也只是寂玄境至臻,其余多为寂玄境中阶,这种规模,一旦暴露,根本不可能正面硬拼。”他的话并非怯战,而是极其冷静的判断,在这种被彻底改写过的战场上,人数与勇气已经不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凌凉嫣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幽骸古陵深处那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我知道。”她的声音低而稳,“那就派一名弟子回去,请殿主增派人手。至少需要真正能牵制主序存在的力量,否则贸然进入,只会被吞得连因果都不剩。”话音刚落,一名混元使者已经悄然退入虚空,沿着最隐蔽的因果路径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混沌一宫准备继续隐匿、等待支援的刹那,幽骸古陵另一侧的天地忽然被撕开了一道粗暴的气机洪流。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隐匿,一股几乎是“自杀式”的杀意,裹挟着狂乱的道韵与怒吼,直接撞入了那片逻辑遗留体主的核心区域。
“杀——!”
嘶哑而疯狂的喊声在死寂中骤然炸开,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进幽骸古陵的空白里。
刘旭与凌凉嫣同时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去,只见古陵边缘,一千多道修者身影如决堤洪水般冲出,衣袍猎猎,法相初显,毫不犹豫地杀向那片被逻辑阴影覆盖的中心。那一刻,连空气中的灰雾都被他们的气机撕得翻涌起来。
凌凉嫣最先认出了那股气息,她瞳孔微微一缩,低声道“是青冥仙宗的人……他们怎么直接冲进去了?”
刘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里第一次压不住怒意,“胡闹!一千多名寂玄境中阶弟子,加上几十名寂玄境至臻长老,就敢闯这种地方?这些逻辑遗留体主,最弱的都是寂玄境中阶,他们这是把自己往深渊里送!”
话音未落,青冥仙宗的阵列已经彻底杀入幽骸古陵腹地。为首的几十名长老同时展开法相,青冥道纹在他们身后铺展,如同一片翻涌的青色天幕,有人抬手便是万丈符光落下,有人一剑斩出,剑意化作贯穿古陵的长虹,还有人直接燃烧本源,召出巨大的道相虚影,试图以最暴烈的方式撕开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们真正踏入逻辑遗留体主密集区的那一瞬间,整片幽骸古陵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原本静止、蠕动、宛如沉睡阴影的逻辑遗留体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没有眼睛,却有无数逻辑感知在瞬间锁定了入侵者。空气骤然塌陷,法则开始错位,一股冰冷而漠然的杀意如同无形海啸,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
下一刻,厮杀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