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曜荒带北境的天空始终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后的死寂灰白,风在高空中卷动,却带不出任何生机,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磨损得迟钝而粗糙。秦宇独身踏入这片地域时,脚下的荒原无声崩裂,细碎的暗红砂砾在他周身悬停,又在无形的威压中悄然落下,他的气息被彻底收敛,却并非消失,而是与整片天地的寂源律动融为一体,使得裂曜荒带本身仿佛成为了他的延伸。
他立于荒原之巅,目光缓缓扫过远方,虚衍境的神识不再是线性铺展,而是以因果回溯与命魂余震为锚,逆着时间残痕向下探入地层与虚空的夹缝之中。刹那间,裂曜荒带的“过去”被拉开,无数残破的战斗回声、被抹除的命魂波动、以及尚未消散的妖灵气息,如同被掀开的灰烬一层层浮现。秦宇清晰地“看”到,那头琉璃灭道狰并未如各方推测般遁走,它与那上万头妖灵、神兽,始终停留在原地,只是整片区域被一股极其高阶的隔离神通强行从纪无之源的正常叙事中剥离,仿佛被放逐进了一段“无人可见的间隙”。
那并非单纯的遮蔽,而是一种带着绝对冷意的操纵——秦宇几乎在瞬间便确认,这是绝念噬皇的手笔。那股隔离之力的结构,与他和靳寒嫣曾遭遇的陷阱在命魂层面的纹理完全一致,都是提前布置、等待触发的死局,是将“必然遭遇”伪装成“偶然误入”的残酷设计。裂曜荒带的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瞬,秦宇的眼神却愈发冷静,没有愤怒外泄,只有一层更深的杀意在心底缓慢凝结。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寂源无垢剑的剑意并未显化成形,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追溯印痕”,顺着琉璃灭道狰残留的命魂辐射继续延展。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追踪存在本身,而是直接锁定了那头灾厄妖兽与外界势力产生过接触的“因果交汇点”。那条因果线并不笔直,反而被刻意扭折、切断、再重新嫁接,像是一条被反复修改过的路线,试图引导追查者走向错误的方向。
然而,当秦宇将命魂裁序与虚衍纪无的视角重叠,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那条因果线在他眼前被彻底还原,最终指向了一个让裂曜荒带本身都微微震颤的坐标——九联帮,九霄门。
那一瞬间,秦宇的气息陡然收紧,又在下一息归于绝对的平稳。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召集任何援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片荒带。空间在他脚下被直接撕裂,界壁如同被锋利无形的意志切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裂曜荒带北境的风暴被抛在身后,而九霄门所在的区域,正迅速在他的感知中逼近。
他一步踏入界隙,身影消失之前,只留下了一道极其短暂却无法忽视的寂源余波。
秦宇在九霄门十里之外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空气凝固得几乎无法流动,他尚未真正踏入九霄门的势域,便已嗅到那股刺骨而干净到令人心悸的“终结气息”。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的余响,没有残魂的哀嚎,只有一种被彻底抹平后的死寂,像是所有生命在同一时间被从存在的书页上整页撕下。秦宇抬眼望去,曾经巍峨的九霄门山门塌陷成倾斜的断岳,护派阵纹破碎成毫无意义的光痕,空中漂浮着被强行切断的法则碎屑,却连一丝可以供因果依附的命魂残留都不存在,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低声自语从寂静中落下,“屠戮得这么干净……琉璃灭道狰,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缓缓升空,身影如同被夜色托起,悬停在九霄门残破主殿的正上方,脚下的殿宇已经塌陷成不规则的几何残骸,曾经象征传承与秩序的主殿中轴,被一股蛮横而精准的力量从因果层面直接折断。秦宇闭上双目,寂源无垢剑的剑意并未显化,反而彻底内敛,他的意识沉入更深层的逻辑回廊之中,虚衍纪无的余韵在识海中缓慢展开,不是去“看”发生了什么,而是去追问“发生之后,本该留下却被刻意抹去的东西”。
下一瞬,天地在他感知中倒转,九霄门的“过去”被拉扯出来,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卷,无数因果线条试图重新拼合,却在即将成形的刹那被某种灾厄性的存在强行撕裂。
秦宇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缓慢划过,一道道看不见的逻辑刻痕随之浮现,那是他以自身命魂为锚,对残存法则进行的逆向推衍。主殿下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光影波动,一头庞大到足以压塌山岳的兽影在光影中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上万道混乱却高度统一的妖灵命魂残迹,它们并非散乱逃逸,
而是被某种明确的“指令型因果”牵引着,像一支被精确调度的军势。秦宇的意识顺着这条因果轨迹继续延伸,空间层层剥落,九霄门的废墟在感知中迅速远去,那条轨迹越过裂曜荒带的边缘,穿过数个被战火撕裂的中层区域,最终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湮虚域的南方。
那一刻,秦宇睁开双眼,目光如同利刃般落向远方,湮虚域南边的天地在他视线中仿佛被提前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他没有得到答案,反而确认了一件更加危险的事实——琉璃灭道狰并非失控肆虐,它在执行某种清晰而冷酷的任务,而九霄门,只是它沿途必须“清空”的一站。
秦宇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归于锋锐与冷静的极致,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停留,空间在他身前再度被撕裂,界壁发出低沉而短促的嗡鸣,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无声的寂源流影,沿着琉璃灭道狰留下的轨迹,直追湮虚域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