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在崩碎。不是被击穿,不是被湮灭,而是失去了成立的“理由”。
第一枚泡影在靳寒嫣眉心前方不足一尺处忽然停滞,泡膜表面原本清晰映照的执念画面骤然出现紊乱,光纹逆向坍缩,像被某种不可逆的逻辑否决。紧接着,那枚泡影没有爆裂,而是从内部开始“褪色”,彩光被抽离,轮廓变得空洞透明,最终在无声中化作一缕无意义的虚光,消散在深渊之中。
这一变化像是引爆了连锁反应。
第二枚、第三枚、成百上千枚泡影同时发生异变,原本温润而致命的彩色光海在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泡影之间的因果牵引线纷纷断裂,淡紫色的侵蚀辉芒被强行逆推回源头,深渊中回荡起一阵极其低沉的“失衡回鸣”,仿佛某个完美闭合的杀戮公式,被人硬生生抹掉了关键前提。
靳寒嫣站在泡影崩塌的中心,周身气息冷冽而稳定,她的存在像一根钉子,把“执念可杀”这一逻辑钉死在了错误的一侧。
主魂统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愣住”了。
它的身形在深渊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稳定波动,轮廓边缘泛起不规则的扭曲,原本与深渊本体完美同频的律动出现了细微偏差。那双俯瞰万物的眼眸中,淡漠第一次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可理解。
“……被否定了?”它低声自语。
泡影诛心劫,是以无垢境对“执念”的终极裁定而生,从未被正面破解,更不可能被整体逻辑瓦解。可眼前这个人类,却在不对抗、不挣扎的情况下,直接让神通失去了成立基础。
下一瞬,主魂统御的震惊被彻底压入深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它没有再试探,没有再言语,因魂逻界深渊在它意志牵引下骤然收缩,无垢之光从深渊最底层被强行抽离、压缩、提纯。那不是爆发,而是一次极端冷静的“聚焦”,整个空间的光线在这一刻仿佛被拧成了一点。
主魂统御抬起手,掌心向前。“既然心杀无用——那就净化。”“无垢流光弑。”
话音落下的刹那,掌心那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光团骤然亮起,亮得没有扩散,反而像一枚被强行压制的恒星核心。下一瞬,光团在空中无声炸裂,没有冲击波,没有爆鸣,只有亿万道细到近乎不存在的金色流光骤然铺满整个战场。
它们不是飞射,而是直接出现。
比发丝还细的流光在虚空中拉出短暂而锐利的金色轨迹,像一场被拉长到极致的流星雨,覆盖了靳寒嫣所有可闪避的空间。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规则、结界的“防御属性”被直接消融,连存在的“阻挡意义”都被抹除,只剩下一条条通向毁灭的直线。
部分流光在途中凝聚,化作极细的光柱,锁定靳寒嫣的要害——眉心、心口、命魂核心——每一道都精准到令人窒息。
靳寒嫣没有后退。
在亿万流光即将贯穿她存在的前一瞬,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视线穿透杀戮光雨,直接落向深渊最深处那一处始终无法完全自洽的微妙断层。
裂点。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流光临体的刹那,她的身影骤然虚化,不是闪避,而是顺着裂点的反向因果被强行“拉拽”,整个人如同被世界吞入一道极细的暗线之中。无垢流光穿透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却只击中了一片正在闭合的残影。
下一瞬,靳寒嫣已出现在深渊核心。
那里没有空间概念,只有一枚正在缓慢搏动的——原始命魂核。
它巨大而畸形,像一颗被无数因果血管缠绕的暗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牵引整个因魂逻界深渊随之震颤。无数修者的命魂逻辑如同养料般被吸附其上,化作暗红与幽紫交织的光流,正源源不断地为主魂统御提供存在根基。
靳寒嫣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一指。不是范围,不是对轰,而是精准到极致的一击。
光与寂同时降临,裂点被强行撕开,力量顺着原始命魂核尚未完成闭合的自洽回路灌入。命魂核表面骤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暗红光流疯狂逆卷,深渊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本体的低沉哀鸣。
主魂统御猛然一震。
它的身影第一次被强行从“深渊即我”的状态中拉扯出来,轮廓剧烈波动,胸口位置浮现出与命魂核同频的裂痕。无垢之光出现短暂紊乱,气息明显下坠,一口近乎无形的规则震荡从它体内扩散开来。
它低头,看向自己。那一刻,它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类,已经具备真正伤到它本源的能力。深渊重新震荡,杀意未减,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当主魂统御的“原始命魂核”完全暴露的那一刻,整个因魂逻界深渊不再像一片空间,而像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高空之上,深渊的“天穹”裂开成数十道不规则的弧形断层,每一道断层内部都流淌着暗红、幽紫、灰白三色交错的命魂洪流,洪流中无数修者的命魂残影被反复碾压、重塑、吸收,如同被投入磨盘的星辰碎屑。
而在深渊正中央,那枚原始命魂核悬浮着。
它足有山岳大小,表面并非实体,而是由层层叠叠的命魂逻辑纹路构成,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搏动,像一张覆盖天地的神经网。搏动的频率与整个深渊完全同步——
深渊在呼吸,它在呼吸。
主魂统御的身影此刻已不再是单一形态,它的上半身仍保持着王者轮廓,而下半身却完全溶解进命魂核之中,亿万条因果触须从它背后延展,深深扎入深渊四壁。
这一刻,它不是站在深渊里。它就是深渊。
它缓缓抬起头,双目之中已无瞳孔,只有无垢与虚无交织的旋涡。
随后,它双脚同时踏落。没有声音。但踏下的瞬间,虚空坍塌。
靳寒嫣脚下的空间像被无形之手向内拧转,一个直径数十里的漆黑漩涡骤然成型。漩涡中心黑得彻底,连“黑暗”本身都无法存在;而漩涡边缘,则被一圈淡金色的无垢之光牢牢包裹,光环如神环般旋转,散发出绝对洁净却冷酷的气息。
——终极神通,“虚无噬灵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