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雾中并未传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吞没。
“这种干扰手法……”“除了绝念噬皇,别无他人。”
他抬步向前,脚下泥泽随之荡开涟漪,却并未留下完整的脚印,仿佛连“行走”这一概念都不被允许长期存在。
“罢了。”
秦宇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笃定。
“既然你想让我进来——”
他目光越过翻涌的血雾,望向迷魂泽更深处那片连混沌感知都开始变得模糊的区域。
“那我就看看。”“你在里面,究竟布置了什么样的迷魂阵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雾仿佛有了回应。
远处的雾层无声分开,一条看似自然形成、却方向异常明确的通路,在泽地深处缓缓显现——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引诱。
秦宇没有迟疑。
他踏入血雾之中,而就在这一刻——
他体内的混沌本源,第一次,开始出现不受他完全掌控的翻涌。
不是暴走。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状态,轻轻触碰。
秦宇前脚刚踏入那条由血雾分开的通路,脚下的大地忽然塌陷了一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仿佛“立足”这一概念本身,被强行抽走。
下一刻,地表的暗红泥泽骤然翻涌。
无数道灰白与暗紫交织的影子,从泥沼深处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亡魂。
第一缕冤魂浮现时,秦宇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体,却拥有极其清晰、稳定、甚至锋利的“存在逻辑”。
那些冤魂像是被强行固定在某一个“死去的瞬间”,残破的身影悬浮在雾气之中,面孔模糊,却每一具都携带着截然不同的本源残痕。有的胸腔空洞,内部却旋转着破碎的因果环;
有的头颅裂开,裂缝中不断溢出被扭曲的命题碎片;还有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离了“结果”,只剩下一段无法完成的“过程”。
血雾被它们的出现彻底搅乱。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某种早已死去却仍在运行的逻辑残渣。
紧接着——冤魂齐动。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情绪宣泄,甚至没有明确的攻击姿态。
攻击,是在逻辑层面直接发生的。
第一道冤魂靠近时,它的身体骤然解构,化作一串断裂的因果链,直接向秦宇的脚下缠绕而来。那不是束缚,而是试图将“你站在这里”这一事实,从因果上抹去。
第二道冤魂抬起残缺的手臂,掌心展开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段被反复篡改过的命理判词——那判词本身就是攻击,一旦被读取,目标的“存在资格”就会被拖入无穷自证的死循环。
第三道冤魂则完全没有靠近。
它只是悬浮在远处,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灰黑色的光,那光并不照亮任何事物,却在秦宇的感知中制造出一个极其危险的错觉——
仿佛他此刻已经不在这里。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杀法。
不是杀肉身,不是灭灵魂,而是直接动用“逻辑本源残片”,去攻击一个存在的成立条件。
冤魂越来越多。数十道、上百道……
它们从血雾迷魂泽的泥泽、枯木、雾层深处不断浮现,像是这片禁区无数年来吞噬的强者、修者、异界生灵,被统一炼成了这种“逻辑冤魂”。
每一道,都是一场失败的存在论。
每一道,都是被强行终结却不被允许真正消散的“错误答案”。
当冤魂群彻底成形的那一刻,整个迷魂泽外围的天地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场无声的审判。空间开始出现轻微的错位,时间流速不再一致,连“前后左右”的方向感,都在被它们不断侵蚀。
秦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
他的目光沉静,混沌境至臻的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并未外放。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冤魂,并非单纯的守卫。
它们更像是——用来试探“你是否值得被继续引诱深入”的筛选机制。
若是寻常强者,此刻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逻辑攻击一点点拆解,甚至连“自己正在被攻击”这一认知都会被抹除。
血雾在他脚边翻滚,冤魂的逻辑冲击已然逼近临界。
就在某一道因果链即将触及他存在基点的瞬间——
秦宇,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却并未立刻点出。
混沌初生的气息,在他体内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了一丝。
那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对“错误存在”的冷漠否定。
血雾,忽然停滞了一瞬。
仿佛整个血雾迷魂泽,都在这一刻,意识到——
它唤醒的,并不是猎物。
而是一个,正在被某种更古老力量真正认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