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遁光散去的刹那,秦宇与靳寒嫣同时停下了身形。
原本按照记忆、坐标与命魂锚点推算,这里应当是魂映核城的外围防线,可当两人的目光真正落下时,天地仿佛被人从根源处挖空了一块——
没有城墙。没有街道。没有神殿、阵枢、魂塔,甚至连“废墟”这种概念都不存在。
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大地呈现出一种被彻底抽干后的灰褐色,像是亿万年未曾滋养过生命的死壤,地表布满细密而扭曲的裂痕,却没有任何爆炸、冲击或法则对轰留下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来就不曾承载过任何重量。
空气异常沉静,没有风声,没有灵气流动,甚至连湮虚域惯常存在的背景噪动都被彻底抹平,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空”。
更诡异的是,秦宇能清晰感知到——这里并非被毁。
而是被拿走了。
整座魂映核城,连同它存在过的空间结构、命魂承载层、城域叙事框架,仿佛被人从纪元画卷中直接裁剪下来,留下的只是一个被强行“补平”的空位。四周的因果线条在靠近这片区域时骤然中断,
又被某种极端粗暴的方式强行缝合,形成一种近乎完美却毫无生机的平滑断层。
靳寒嫣站在秦宇身侧,脸色在这一刻罕见地失去了镇定。她的神识一遍遍扫过下方的荒原,越是探查,心中的寒意就越重。终于,她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安:
“天呐……魂映核城到底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秦宇,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怎么会……连‘存在’本身都没有了?”
秦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死寂的荒原深处,瞳孔深处混沌微光缓缓流转。与靳寒嫣不同,他感知到的不是“空”,而是一种被彻底抹去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反向痕迹——那是一种连“被抹除”这一事实本身,都几乎被否定的手法。
这不是简单的寂灭。而是一次针对“城之存在资格”的根源性裁撤。
秦宇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冷静,却让人不寒而栗:“这里发生的事,比龙源古都还要干净得多。不是毁城,也不是灭城……而是有人,让魂映核城从‘本该存在’这个层面上,被强行剔除了。”
荒芜的大地在他们脚下无声延展,仿佛一张等待被揭开的巨大空白书页。
秦宇缓缓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张开的一瞬间,整片荒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天地的“静”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口。
混沌本相在他体内悄然苏醒。
那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更原初的变化——仿佛“尚未被定义为何物”的状态被唤醒。
秦宇的瞳孔深处,混沌光影层层叠合,光与暗、存与无彼此纠缠又彼此否定,他的气息开始与这片被抹去的荒原产生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两者本就源自同一段未完成的存在。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脚步落下的刹那,荒原下方并未崩裂,却像是被投入一滴墨汁的清水——大地的“现实表层”开始泛起波纹。那些原本平滑、死寂的空间界面,被混沌本相强行逆向展开,时间不再向前流淌,而是被粗暴地“翻折”回来。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痕,那些光痕并非画面,而是“被删去的可能性碎片”。它们像残破的胶片,在虚空中一帧帧闪现——模糊的城墙轮廓、半截魂塔的虚影、尚未完全凝固的阵纹,还有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掐断的命魂波动。
这些影像没有声音,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秦宇的混沌本相继续下沉。
他的意识不再站在“此刻”,而是被拉入一个极其危险的状态——逆溯并非回到过去,而是试图触碰“被抹去之前,本应发生却被否定的时间线”。在这一层面,任何判断、任何定义,都会成为阻碍。
于是他选择了“不判断”。
混沌本相全面展开,所有逻辑、叙事、因果在他身侧暂时失去意义,时间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剥开,一道灰白色的断面在虚空中显现,那正是魂映核城存在的最后一瞬。
就在这时——整片荒原骤然一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被回忆,空间本身发出低沉却无声的震荡,那些浮现的城池残影开始被一股反向力量拖拽,试图再次将它们按回“从未存在”的深渊。
秦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没有退后。
他伸出的手掌猛然收紧,混沌本相如同无形的钉子,狠狠楔入那道断裂的时间截面之中。刹那间,荒原上空仿佛出现了一轮倒转的星环,所有光影开始逆向坠落,最终在秦宇面前凝成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