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幽魂的声音响起,没有反对,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那个黑衣人最后动用的特殊之力,气息颇为古怪,也很熟悉,不似寻常路数。借此机会,在附近多观察一番,我或许能看出些端倪。你且小心便是。”
璇炀心中一定。
他不再朝着腾云城的方向走,反而折返,在距离千岩城池约二三十里外、一片地势较高、能隐约眺望城池轮廓与附近山林动静的隐蔽山坳里,寻了个废弃的猎人木屋暂时栖身。
他打定主意,在此暗中观察。
若那胡福及其手下真敢将心思动到千岩城头上,他即便力量微薄,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示警,甚至……在必要时,以“夜鸦”的身份,做些力所能及的干扰。
于是,在这个新年刚过的时节,千岩城的记录里,或许少了一个归家的游子;而在城外的风雪山林中,却多了一个默默徘徊、目光警惕的孤独猎人。
接下来的几日,璇炀并未时时刻刻紧盯着胡福那伙人的动向——那样做太过显眼,容易暴露。
他换上了储物镯里那套来自莽荒村的旧兽皮大衣,收敛了自身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做回了最熟悉也最不起眼的老本行——猎人。
他像真的猎人一样,每日在划定的大致区域内活动,设置简单的陷阱,追踪兽迹,偶尔运气好能捕获一两只落单的雪兔或獾狼。
多数时候并无收获,他便取出干粮,就着雪水默默啃食。
他的活动范围有意无意地覆盖着通往千岩城的几个方向,目光则时刻留意着山林中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期间,他曾数次远远瞥见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在林间快速掠过,或是在某些区域仔细搜查。
每一次,他都提前凭借猎人的本能与环境融为一体,或利用《晦明经》中初步掌握的敛息技巧,屏息凝神,悄然避过。
对方从最初的警惕扫视,到后来几次试探性的暗中观察,最终似乎确认了这个年轻猎人只是个运气不好、总在附近转悠的普通山民,便不再将他放在眼里。
一个连灵力波动都微弱近乎于无的猎人,在灵玄境强者及其手下眼中,与路边的石头、枯木无异。
无事可做时,璇炀也不免怀疑:那位名叫无尘的红衣少年,是否真的已经凭借那惊艳的逃遁秘法,远走高飞了?
否则,以胡福等人这般近乎拉网式的搜索,这么多天过去,怎么可能连一点确切的踪迹或线索都抓不到?
但这个疑问,在第八天的傍晚,被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亲自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天,他的运气不错,用陷阱困住了一头体型颇大的獾狼。
他熟练地生起一堆不大的篝火,将处理好的獾狼后腿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随着炊烟在山坳里弥漫开来。
就在他估摸着火候,准备享用这顿难得的丰盛晚餐时,身后的枯木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悉索声响。
璇炀心中一凛,肌肉瞬间绷紧,第一反应是那些阴魂不散的黑衣人又搜到了附近。
他不动声色,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储物镯的位置。
然而,从林间阴影踉跄走出的,并非黑衣人。
那是一个身影像少年的人,扶着一棵老树,气息有些不稳。
当他抬起脸,目光首先被篝火与架子上那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巨大烤獾腿牢牢吸引,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才有些歉意地开口:
“原来……这里有人啊。对不住,我……情况有点不太好……”
话未说完,他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烤肉香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诱人的食物,那渴望的眼神,纯粹得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孩童。
璇炀看着这突然现身的不速之客,彻底愣住了。
这实在不能怪他反应迟钝。
眼前之人,虽然衣衫破损处用不知名的藤蔓粗略捆扎过,脸上也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草屑,但那一身难以完全掩盖的红白衣衫配色,那即便疲惫也掩不住的俊朗眉眼轮廓,还有那独特的、仿佛自带阳光气息的气质……不是那位正被满山追捕的红衣少年,还能是谁?
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现身了?
还直接朝着自己这个陌生猎人的篝火走了过来?
璇炀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扶树时似乎有些用不上力的手臂,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他受伤不轻!灵力消耗巨大!他为何主动现身?是陷阱?还是真的走投无路,饥寒交迫?自己现在……安全吗?
会不会下一刻就被追踪而来的黑衣人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