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炀缓缓收回如触须般探入阵纹深处的精神力，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持续高强度的感知与分析，即便是以他远超同济的精神力，也感到了些许消耗。
那灵阵毕竟是四品大师的手笔，即便只是要理解其中一部分子阵的构造与故障，也如同在解析一本深奥而残缺的古籍，需字斟句酌，耗费心神。
“大人，情况怎么样？先喝口茶吧。”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小琳见他有动静，立刻上前递出茶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无妨，只是这灵阵毕竟是四品大师所留，即便只为窥其子阵一斑，也需多费些精神。”璇炀接过温热适中的清茶，饮了一口，一股暖流伴着清冽茶香顺喉而下，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紧绷感，他随口解释道，态度平和。
小琳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真切了几分：“大人，您人还怪和善的嘞。不像有些大师，问什么都不耐烦。”
“你不也一直笑呵呵的么？”璇炀看着这个似乎总是充满活力的少女，难得起了点闲聊的心思。
“那不一样，”小琳摇摇头，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似的俏皮。
“我是拿了赏钱，自然得尽心。不瞒您说，大人您可不是第一批被请来的阵灵师。之前来过的那些……嗯，怎么说呢，脾气大多古古怪怪的，不太好说话，架子也大。”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显然回忆不算愉快。
“兴许是境界高了，便不喜与凡人过多交集罢。我这般，许是境界还不到。”璇炀半开玩笑地说，将茶杯递回，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那光晕流转的庞大阵图。
小琳接过空杯，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那也比他们好相处多了……”
随后她收敛神色，依旧保持着一步之遥，安静地跟在璇炀侧后方，不再出声打扰。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早前灵阵刚出问题，锦华会长便发出了邀请公告，并许下了颇为诱人的引荐赏钱。
小琳凭借着比寻常侍女更敏锐些的感知，东奔西走，倒也真被她寻来了几位自称阵灵师的人物，为此也得了不少实惠。
但也因此，引来了其他一些侍从的嫉妒与非议，以小苗为首的几个更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甚至有过几次不算严重的霸凌。
对这些，小琳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大多忍了，或者巧妙地避开。
在她看来，只要能拿到赏钱，能在这个商会里安稳地活下去，学到点本事，旁人的冷眼与刁难，忍忍也就过去了。
那些被她请来的“大师”们，也的确没几个好相与的，要么眼高于顶，要么脾气古怪，更有甚者见她容貌清秀，还想动手动脚占些便宜，都被她机警地躲开。
久而久之，她对“修士”这个身份，也隐隐生出一种“皆是如此，高高在上，视仆役如草芥”的疏离感。
直到今天，遇到了这位自称“白璇”，气质平和甚至有些过于普通的中年阵灵师。
他既无颐指气使的傲慢，也无故作高深的冷漠，询问时语气寻常，甚至还会与她这个小小侍女闲谈两句。
这让小琳在最初的例行公事之外，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很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暖意。
时间在专注的感知与推演中悄然流逝，一个时辰转眼即过。
对于沉浸于灵纹世界的阵灵师而言，这不过是几次深度冥想的间隙。
几乎是同一时刻，原本如石雕般静立在不同方位、专注于解析阵图的四位阵灵师，身形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或是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或是眼神骤然聚焦，或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虚划几下。
这点细微的动作，在这落针可闻、只有庞大灵阵低沉嗡鸣的阵枢堂内，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持续良久的沉寂。
二品灵阵本身的构造原理，对于在场的几位而言，其实并不算太过艰深晦涩。
其基础灵纹数量有限，通常在十五到三十道之间，结构也有规律可循，无非是在一品灵阵的基础上，显着增强特定方面的威力、扩大影响范围，或附加一两种相对简单的属性效果。
真正棘手的难点，在于这个二品子阵并非独立存在，它必须严丝合缝地嵌入眼前这座庞大四品主阵的特定能量节点之中，其运行逻辑、灵力流转节奏、乃至灵纹的细微刻画习惯，都必须与主阵创立者留下的整体风格与脉络相契合。
简单来说，就是承上启下。
璇炀与其他三人，在这一时辰里，努力尝试理解的，正是那位四品大师遗留在这故障子阵及其周边关联纹路中的、独特的设计和灵力笔触。
会长锦华也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他一直坐在不远处一张紫檀椅上闭目养神，实则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
此刻他长身而起，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一批请来的阵灵师，不仅人数是近期最多，观察分析的速度也明显快于之前那些，说不定……这次真能成功！
“看来各位大师心中已各有丘壑，锦某不胜欣喜。”锦华声音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振奋，“不知……哪位大师愿意率先出手，一试锋芒？”
话音落下，现场却陷入了一种略显诡异的安静。
除了璇炀依旧目光沉静地望着阵图，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推敲，禅良、立本、苏卫三人，眼神在空中快速交汇了一瞬，又迅速分开，各自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立刻接口。
璇炀心中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