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非兽群主攻的正门方向,相较之下压力较轻,却也正好让他们这些久战疲惫之师获得片刻喘息,同时弥补璇炀无暇顾及的防御空隙。
璇炀颔首,不再多言。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三座与自身精神力紧密相连的大阵之中。
太元剑阵飞剑如蝗,专门洗地——哪里有低阶灵兽扎堆,便有一波剑雨呼啸而至,将其钉成筛子;
八门金锁阵锁链如蟒,专司控场——一旦发现二阶以上、皮糙肉厚难以速杀的灵兽冲近,便降下金锁将其四肢或脖颈死死缠绕,拖慢其冲锋步伐;
北斗七星阵星光如狱,专斩强敌——璇炀将九成以上的星力,尽数倾泻在那些混迹于兽群中、试图伺机突破的三阶灵兽身上!
一头“金刚猿”被星光砸碎肩胛;一只“玄冰蟒”被飞剑钉穿七寸;三头“烈火狮”被金锁捆成粽子,被赶来的士兵乱刀捅死……
时间在疯狂的灵力倾泻与血肉横飞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不知不觉,三个时辰已过。
天边,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终于开始褪去,露出一线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熹微的晨光从云层缝隙中艰难挤出,照在这片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灼焦、被灵兽尸骸铺满的废墟之上,竟透出几分虚妄的安宁。
璇炀依旧悬浮在半空。
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间天眼的光芒也暗淡了大半。
三座大阵仍在运转,但那星光、那剑气、那锁链,都已不复初时之凌厉。
精神力近乎枯竭,灵力也所剩无几,每一次挥洒星芒,都像是在从干涸的河床中强行榨取最后一滴水。
然而他不能停。
他停下,身后那条尚未完全撤出山道的村民队伍,便会暴露在兽群的獠牙之下。
他借着幽魂的力量,将魔瞳的视力催至极限,目光穿透黎明的薄雾,越过这片已被他与士兵们反复“清洗”数遍的石村战场,投向了更远处——那座仍在炮火与兽吼中苦苦支撑的乱石城。
那里的景象,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更往下沉了几分。
乱石城的战况,远比石村惨烈百倍。
城墙之上,灵阵的光芒已经明灭不定了不知多少轮。
补给队的修士们像蚂蚁一样在城墙与城内仓库间来回奔命,一箱箱灵丹被运上城头,填入阵眼,化作一波波烈焰、雷光、冰刃,轰向城外那片仿佛永远杀不尽的兽海。
可兽群的数量,依旧没有丝毫减少的征兆。
璇炀的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蠕动着、咆哮着的海洋,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
他见过兽群,也读过关于兽潮的典籍。
灵兽的进攻或许凶残,或许疯狂,但那通常是混乱的、本能的,如同决堤之水,漫无目的地淹没一切。
可眼前这些灵兽……
璇炀从高处俯瞰,将兽群的全貌尽收眼底。
那绝非毫无章法的乱冲。
——前方是铁甲犀牛与岩甲龟组成的“盾墙”,后面跟着沙鬣狗与风狼构成的“突击锋线”;
侧翼有天竹蛙与毒液蜈蚣这样的“远程投射单位”,在安全距离不断向城头喷射毒箭与酸液;
空中更有影刃雀与鬼面秃鹫组成的“飞行编队”,与地面的冲锋节奏保持惊人的默契,每当城防灵阵充能的间隙,它们便会成群扑下,收割守军的性命;
甚至还有零星的三阶灵兽,并不参与正面强攻,而是如同精锐斥候般游走于战线边缘,似乎在寻找城防的薄弱环节,等待致命一击。
这不是兽群。
这是一支军队。
每一个“小队”或许兵种不全、搭配生疏,但它们的功能互补,战术配合的雏形,已清晰可见。
璇炀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不懂兵家,但他懂阵纹。
灵阵的嵌套与叠加,与战场上这些兽群的配合逻辑,本质并无不同——分工,互补,协同,增效。
是谁?
是谁在指挥它们?
人类这边呢?
璇炀的目光从兽群移向城头。
他看到守军已经疲惫到极点,许多人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全凭一口气硬撑;他看到那些从各方赶来支援的宗门弟子,个人实力不弱,却各自为战,灵力的倾泻毫无规划,往往三五道攻击落在同一头灵兽身上,将其轰成碎渣,而旁边另一头灵兽却无人问津,趁机冲近城墙;
他看到一个灵师境的落云宗长老,独力斩杀了两头三阶灵兽,威风凛凛,却因无人掩护,被一只藏在尸堆中的影刃雀突袭,险些被割断喉咙;
他看到人类的资源与人力,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正被低效、重复、无序地浪费着。
能撑到现在,真是老天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