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震天动地,带着原始的血腥与狂热,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由轻到重,转瞬间便化作雷鸣般的奔腾之声!
那是无数沉重蹄足同时踏地的巨响,是死亡的鼓点,是最后的总攻!
黑暗中,那些三阶灵兽的轮廓终于开始移动,开始冲锋!
它们的速度远比低阶灵兽更快,它们的体型远比低阶灵兽更加庞大,它们的眼中燃烧着更加纯粹的杀意!
最后的兽群,来了。
璇炀靠在投石机上,大口喘息。
他的神识已经模糊,看不清那些灵兽的具体数量,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只需要知道,在那兽群的最深处,有一道目光,正穿过黑暗,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道目光,来自那个首领。
擒贼先擒王。
璇炀脑海中闪过这句古老的兵家之言。
在敌众我寡的战斗中,狙杀首领,从来都是逆转战局的唯一希望。
可他此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队长和那几名残存的士兵,浑身浴血,拖着卷刃的刀剑,陆续来到璇炀面前。
他们的眼中布满血丝,身上伤口无数,有些人的甲胄已残破到几乎遮不住身体,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小队长望着璇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那越来越近的奔腾兽影,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道友,”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前方的灵兽集结了,全是高阶的,正直线冲过来。”
璇炀闭着眼睛,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抓着自己的头皮,仿佛要用疼痛逼出最后一丝力气。
他喘息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是要总攻了……等我恢复一下……”
璇炀闭着眼睛,调整心情。
但某一刻,
“咚。”
一声轻响。
璇炀睁开眼,看见小队长率先蹲下,将腰间那只已经瘪了大半的钱袋解下来,轻轻放在他脚边的石头上。
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几枚成色一般的灵石和几瓶低阶丹药。
紧接着——
“咚。”
“咚。”“咚。”
其他士兵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纷纷解下自己的钱袋、干粮袋,甚至有人从怀里掏出贴身收藏的、用油纸包着的最后一枚疗伤丹,一起放在璇炀身前。
那些钱袋有的沾满血污,有的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寒酸——但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士兵来说,那可能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小队长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道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阵灵师嘛,我们都懂,得有人护着才能发挥。现在——”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刀鞘上血迹斑斑,“接下来,该我们了。”
“你们不是对手。”璇炀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沉重,“冲上去,一个都活不了。”
小队长沉默了一瞬。
他回过头,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奔腾的黑暗,望向前方那些正在与残兽厮杀的兄弟背影,最后又看向璇炀。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然呢?”他说,“不然——我们一个都活不掉。”
他伸出手,在璇炀肩上重重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透过破烂的衣衫传来,带着血的湿润。
“当兵的嘛,就得为人民服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
说完,他不再看璇炀,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其他士兵也默默站起,握紧手中残破的武器,跟在他身后,走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奔腾声。
他们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
璇炀望着那些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玉瓶。
那是无尘临别前赠予他的丹药。
疗伤圣品,他一直舍不得用。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那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汲取着每一丝滋润;疲惫到几乎要崩解的精神力,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某种温和而有力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