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咬紧嘴唇,咬出血来,也没有呜咽一声。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家。
全家老小,都在身后。
那些人能逃,但他们——只能死战到底。
城头之上,最后一批守军,迎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震天动地的兽蹄声,缓缓举起了残破的刀剑。
晨光,终于完全撕裂了夜幕。
但新的一天,带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最终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
石晏清站在城头,望着那些抱头鼠窜、拼命向城内深处逃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有不屑,有鄙夷,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怎么就能这样跑了呢?
他想起石村,想起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想起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
他们面对兽群时,有人害怕得浑身发抖,有人吓得尿了裤子,但没有人跑。
不是不想跑,是无路可跑。
身后就是家,就是亲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可这些人呢?
乱石城的城墙这么高,这么厚,城里有这么多修士,这么多守卫,明明还有一战之力,他们凭什么跑?
他可是修炼者。
修炼者的尊严,让他拉不下脸去求那些凡人留下。
可他心里那股憋闷,那股不甘,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眼眶发红,烧得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你们……还有想走的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晏清猛地转头,循声望去——是城主。
那位一直坐镇城楼、指挥全局、此刻却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中年人,正扶着墙垛,艰难地站着。
他的战袍破损了好几处,黑发被血污黏在额头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居然……提议让人走?
城头上的守卫们面面相觑,都以为城主说的是反话。
这种时候,这种局势,但凡有点脑子的将领,不都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吗?
怎么还能主动放人走?
可当他们看清城主那双眼睛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深藏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他是真的……想让他们走。
最后一批还站在城头上的守卫们,愣愣地站着,互相看了看彼此。
他们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正缓慢逼近的兽群,望向那些混杂其中的、气息恐怖的庞大轮廓。
然后,他们又看向身边——那些同样满身伤痕、同样疲惫不堪、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的同伴。
最终,所有人,齐齐摇了摇头。
“城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握紧手中卷刃的长刀,哑着嗓子道,“俺们不走。俺家就在城里,婆娘孩子都在后头。俺走了,他们咋办?”
“对,不走!”
“不走!”
“愿与乱石城共存亡!”
一声声沙哑却坚定的回应,在城头此起彼伏。
城主望着这些人,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分发物资。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城主早就预料到的一步棋。
他知道,当兽群中出现四阶存在时,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恐惧而逃离。
这是人性,挡不住的。
与其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溃散、冲乱防线,不如主动开口,把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放走。
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战到最后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撑得更久一点。
可石晏清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亲眼看着那些人——那些刚刚还在城头上并肩作战的守卫,那些穿着和他一样破烂衣衫、脸上和他一样沾满血污的人——扔下武器,翻下墙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他,是第一个站在石村战场的。
他在那个小小的、什么都没有的村子里,在那个只有一群普通人和几个修士的地方,从夜晚杀到天明,杀到灵力枯竭,杀到刀都握不稳。
可他没有跑。
最后是被冥烬扛走的,但那不是跑,那是撤退,是掩护,是无可奈何。
所以当他此刻看着这些逃跑的人,心里那股气,终于压不住了。
嗖——!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石晏清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运转,支撑着他的身法,让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追上了那群正闷头逃窜的守卫!
“铛——!”
一柄长剑重重插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