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的飞舟在城墙上空盘旋一圈,确认了下方是相对安全的降落点后,才缓缓下降。
舟身轻盈地落在城墙内侧一处尚算完整的石台上,周围已经有几架同样标记的飞舟停靠,有伤者正被搀扶着下来。
璇炀跳下飞舟,脚下微微踉跄——不是站不稳,而是精神力透支后的那种虚浮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白璇道友,”洛轻尘在舟上朝他拱手,“我等还需再去周围搜寻几圈,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城中若是需要落云宗相助,可随时派人传讯。”
“多谢洛道友,一路保重。”璇炀抱拳回礼。
飞舟再度腾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璇炀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下这片还算坚实的石砖地面。
他终于来到城中了。
虽然这座城此刻正被兽群围困,虽然城墙上依旧传来厮杀声和爆炸声,但至少——这里有城墙,有灵阵,有更多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道友?”
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中年男声响起。
璇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他走来。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但此刻那威严已被疲惫和焦虑侵蚀了大半。
“在下陆崇安,为乱石城城主。”那人走到近前,郑重地朝璇炀抱拳,“方才已从落云宗弟子处得知,道友在石村掩护百姓撤退,独战兽群至最后一刻。此等大义,陆某铭感五内!”
璇炀连忙还礼:“陆城主言重了,不过是尽己所能。”
陆崇安摇摇头,没有多说客套话——此刻战况紧急,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塞进璇炀手中。
“这是城中调配的低阶灵石,虽品级不高,但胜在纯净,利于恢复。道友先在城中休整,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值守的士兵。陆某还需前往东城墙,那边又有一波兽群冲上来了。”
说完,他朝璇炀点了点头,便匆匆转身离去,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满身血污的亲卫。
璇炀攥着那袋灵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城主,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还能抽空来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修士,道一声谢,送一份补给——已属难得。
他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靠着墙根坐下,将那袋灵石取出几枚,握在掌心,闭目调息。
万魔归心功法缓缓运转,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被一丝丝抽离,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再被功法炼化成自身灵力。
这个过程缓慢而稳定,如同干涸的土地在贪婪地吸收每一滴雨水。
精神力也在恢复。
眉心处的天眼纹路不再疯狂闪烁,而是逐渐稳定下来,一点一点地积蓄着力量。
无尘赠予的那枚丹药,药力依旧在体内流转,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脏腑和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体力恢复了一些,精神力也勉强恢复到可以支撑一场短暂战斗的程度。
虽然远未达到全盛,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昏厥的状态。
他站起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登上城头。
他想亲眼看看,这座城,究竟在经历怎样的战斗。
城头上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到处都是血。
石砖的缝隙里积着黑红色的血垢,墙垛上溅满了尚未干透的新鲜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还有灵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
士兵们往来奔走,有的在搬运箭矢,有的在抬下伤员,有的就靠着墙垛大口喘息,脸上是麻木的疲惫。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兽吼。
但所有人都还在。
没有人逃跑。
璇炀的目光扫过城头,忽然定在一处。
那里,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冥离和冥烬。
冥离正站在一架简陋的灵阵旁,双手不断结印,操控着阵法的运转。
那是一阶火焰弹阵的简化版,威力有限,但对于清理攀上墙头的低阶灵兽,已经足够。
冥烬则守在她身侧,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斧,将任何试图靠近姐姐的漏网之鱼劈成两半。
姐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控场,一个护卫,竟在那一段城墙上撑起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冥离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目光与璇炀相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璇炀能活着来到城中——随即,那惊讶化作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朝璇炀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又一道火焰弹从阵中激射而出,将一头刚刚探出墙头的沙鬣狗斩落。
璇炀走过去。
“冥离道友。”
“白璇道友。”冥离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能站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石村那边……”
“沦陷了。”璇炀的声音很平静,“士兵小队,全军覆没。”
冥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在战场上待久了,有些事不必多问。
“乱石城这边如何?”璇炀问。
冥离的目光投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兽群,语气沉重:“很糟。我们到的时候,城防已经摇摇欲坠。后来落云宗和其他几个势力陆续来援,才勉强稳住阵脚。但……”她顿了顿,“那首领还没出现。”
璇炀心中一凛。
首领还没出现。
这意味着,眼前这些让城防濒临崩溃的兽群,还只是开胃菜。
“你们见到石晏清了吗?”璇炀忽然问。
冥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见到了。那小子……现在在城东。他有一把剑,很古怪的剑。”
“古怪?”
“拔出那把剑之后,他的实力从化灵境直接跃升到灵玄境。”冥离的语气平静,但璇炀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深意,“现在正在城东大杀四方。很多人说他是仙人下凡,但我知道,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璇炀沉默。
那把剑……竟然不是凡物。
老村长临死前的托付,此刻才有了真正的分量。
“我过去看看。”璇炀说。
冥离点头:“小心。兽群虽然被他牵制了一部分,但外围还有更多。”
璇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冥离道友,”他说,“若是撑不住了,别硬撑。保命要紧。”
冥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飒爽,几分坦然。
“道友也是。”
璇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沿着城头向东走去。
他找了一处不惹眼的角落,靠着墙垛坐下。
从这里,能够俯瞰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兽群,又不至于太过暴露。
然后,他微微眯起眼,运起魔瞳。
视野骤然拉近!
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变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