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某次具体的经历,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握紧了手中的无光。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城墙上,冥离还在坚持。
她一次又一次地催动灵阵,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头兽王轰击。
可每一次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层绿色铠甲,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伤害。
她的压力太大了。
重压之下,她每一轮攻击都能命中那头行动迟缓的兽王——可命中了又如何?
没有一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石晏清站在不远处,心气已经浮躁到了极点。
他接连发动了几次攻击,却失误连连。
有一次灵阵的攻击歪了,砍在一头无辜的低阶灵兽身上;有一次攻击打偏了,落点离兽王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离谱的一次——
他瞄准兽王的一击,竟然莫名其妙地射中了兽王脚下的一头小型魔兽!
那也是一头四阶的存在,可惜防御力不行,太不抗揍。
被他的攻击好死不死地击穿了颅骨,当场毙命。
算是一个战绩。
可惜他瞄准的不是它。
“真能躲!”冥离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灵石已经没多少了。
用完了,还杀不了兽王的话,她是不可能带着弟弟下去肉搏的。
那是送死。
石晏清站在她旁边,听着墙下传来的各种喊叫声、惨叫声、兽吼声,一股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在这里待着,这样一个人守着,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扛着大弩在墙头射箭。
即便是最后力竭而死——也比待在这里,上不得下不得,要强上百倍。
——
冥离的攻击,终于停了下来。
璇炀察觉到这一点,心中微微一沉。
他不知道操控灵阵的人是谁,但从那几次精准的打击来看,那人是个高手。
可现在,那人的攻击停了。
这个人,遇到了巨大的挫折。
也就是说,这唯一可能高效清除兽王的计划,怕是也要不行了。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上还有点儿指望的,只剩下苍衍长老带着的那一队伏兵。
而璇炀自己,也隐藏在其中。
他第一次没有把心思放在身边的兽群身上,而是转头,看向那边的城墙。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
没有障碍物遮挡,整段城墙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墙上的人们,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在和那些不停攀爬的灵兽搏斗。
有人用刀砍,有人用枪刺,有人用石头砸,有人用身体挡。
修炼者们对付着天上的飞行灵兽。
时不时就有人被俯冲下来的大鸟叼走——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从高空扔下,摔成一滩肉泥。
那些还在坚持使用远程功法的修炼者,一招一式看上去都透露着一股无力。
风不成风,火不成火,能将墙头的魔兽扒拉下去,已经是很好的效果了。
只有寥寥几人,还在奋力舞动着手中的武器。
那几人,是真正的强者。
可他们能坚持多久?
璇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又望向那头兽王。
那家伙,正得意洋洋地朝前走,离苍衍长老埋伏的位置,越来越近。
它不知道那里有伏兵。
它不知道死亡正等着它。
可璇炀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
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浓到让他几乎无法忽视。
这兽王……到底哪里不对劲?
惨烈。
这是璇炀移开目光前,脑海中最后留下的印象。
那些守卫们,没有修为,只有一身蛮力。对付一阶二阶的灵兽,他们还能排兵布阵,十几人一个小队相互配合,无需个体实力强大,也能在战场上有效杀敌。
可面对三阶及以上的灵兽——那些普通的刀剑,连破防都做不到。
它们的鳞甲太厚,它们的皮毛太韧,它们的生命力太顽强。
一刀砍上去,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一枪刺过去,枪尖直接滑开,连皮都蹭不破。
与其说他们在战斗——不如说,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周围的修士做人肉盾牌。
以自己的生命,为那寥寥几人争取出手的机会。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
多到可以填满城墙,多到可以堆成尸山,多到可以用命去换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若不是为了身后的家庭——若不是为了城里的妻儿老小——谁愿意这样奋力抵抗?
谁愿意这样用命去填?
璇炀只看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他默默移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头躲在掩体之后的兽王。
他的气息,收敛得更好了。
隐藏着的身体,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调整着姿势——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如同绷紧的弓弦,只待那一刹那的释放。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
兽王从掩体之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见之前那些追着它打的攻击终于停了,这才大摇大摆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它仰起头,看向高高的城墙,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