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边的老槐树下,周丫家的屋檐下堆着半捆枯谷秆,被雨打湿后发了霉。她踮脚够着檐角的蛛网,竹扫帚扫过木梁,灰絮飘落在青禾刚摆的竹筐里。
“这檐下空着也是白空,”青禾捡出筐里的谷秆霉尖,“太奶奶手札里说‘檐下织谷艺,邻里常相聚’,现在倒成了堆破烂的地方。”
赵铁柱扛着新削的竹架过来,往檐下的石墩上一放:“李木匠说这架能撑住百斤,”他用谷秆绳把架脚绑在柱上,“搭个织棚正好,雨天也能干活。”
隔壁的张奶奶挎着竹篮过来,篮里装着刚剥的谷壳:“前儿见柳溪村的人来学编囤子,”她往石桌上倒谷壳,“咱也凑个热闹,编些小玩意儿给娃们玩。”
周丫看着檐下空荡荡的木梁,忽然拍了下手:“就用这檐下的地方,办个‘谷艺织坊’,谁来学都成,管茶水!”
第二天一早,张奶奶就带着村里的婆娘来了,手里拎着各色线团和谷秆。周丫在竹架上挂了块谷壳编的布,当临时案板;青禾烧了壶糙米茶,用谷壳编的杯子分着喝;赵铁柱则在檐下支起木凳,凳面铺着谷壳垫,坐上去软乎乎的。
“先学编谷壳垫,”周丫拿起三根谷秆,指尖翻飞,“这垫铺在灶前不烫脚,编法也简单,像编辫子似的……”
张奶奶的孙媳妇小花学得最慢,谷秆总从指间滑走,急得鼻尖冒汗。青禾凑过去,握着她的手教:“左手得把谷秆捏紧,右手绕的时候慢着点,对,就这样!”
小花的脸涨得通红:“俺娘以前总说俺手笨,连纳鞋底都歪歪扭扭。”她看着青禾编的谷穗纹,“这花纹真好看,能编在娃的肚兜上不?”
“咋不能?”周丫笑着递过彩色谷壳线,“用红绳缠谷壳,绣在蓝布上,比花布还精神。”
正说着,柳溪村的柳根媳妇挎着篮子来了,篮里装着新蒸的谷面馍:“俺们村的婆娘听说这儿办织坊,让俺来学学,回去也搭个棚。”她拿出个歪歪扭扭的谷壳筐,“这是俺编的,总散架,你给瞅瞅。”
周丫接过筐,指着接口处:“这里得打个死结,像这样绕三圈再收紧,”她拿起谷秆示范,“你看,这样就结实了。”
柳根媳妇学得认真,嘴里还念叨着:“俺们村的娃总爱扯筐玩,编结实点才经得住造。”小花在旁边搭话:“俺给娃编个小篮子,让他去渠边捡石子,省得总摸泥巴。”
赵铁柱蹲在檐下劈谷秆,把粗的劈成细条:“编小物件得用细秆,不然扎手。”他往小花面前推了堆细秆,“试试用这个编,保准顺手。”
日头爬到头顶时,檐下已经堆了不少半成品:张奶奶编的谷壳扇,扇面透着风;柳根媳妇编的小筐,能装下三个馍;小花的肚兜绣了半只谷穗,歪歪扭扭却透着喜兴。
突然,村西的王二婶气冲冲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个破了底的谷壳筐:“周丫你给评评理!俺前天在镇上买的谷壳筐,说是你这儿教的法子编的,结果装两斤鸡蛋就漏了,这不坑人吗?”
众人都停了手,看着王二婶手里的筐。周丫接过筐,捏了捏谷秆,眉头皱了起来:“这谷秆是陈的,脆得一碰就断,不是俺们用的新谷秆。”她指着接口处,“你看这结打得松,明显是没学扎实就糊弄人。”
王二婶还在嚷嚷:“反正卖筐的说是从你这儿学的,你就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