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畔的老碾房,木轮上的谷壳积了半寸厚。赵铁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谷粒大小的光斑。
“这碾子停了快半年,”他摸着布满裂纹的碾盘,指腹沾了层灰,“去年秋收用机器脱粒,倒把老伙计搁忘了。”
周丫抱着太奶奶的手札进来,纸页在风里轻轻抖:“手札里说‘老碾转,谷香漫’,”她指着碾轴,“轴锈了,得拆开修。”
青禾往碾盘上撒了把新谷:“试试还能不能碾,”谷粒在盘上滚了滚,没被碾碎,“轴太松,吃不上力。”
守碾房的老碾爷蹲在墙角抽旱烟,烟锅敲着石础:“当年你爷用这碾子,一天能碾两担谷,”他往碾轮上吐了口烟,“现在的机器快是快,碾出的米糙,不如老碾的细。”
赵铁柱从墙上摘下油壶:“今天就修,”他往碾轴里滴油,“赶在柳根他们送新谷来之前,让它转起来。”
拆碾子的活,赵铁柱叫了三个后生帮忙。他先用谷秆绳捆住碾轮,“慢点放,”他往轮下垫谷壳包,“别磕坏了石边。”
周丫和青禾则清理碾盘上的积垢,用竹片刮着裂缝里的老谷壳:“这缝得填点谷壳灰,”青禾往缝里塞灰,“不然碾谷时会漏。”
“轴锈得厉害。”赵铁柱用锤子敲着轴套,铁锈簌簌往下掉,“得用谷壳油浸,”他往轴上抹了层厚厚的油,“泡三天,锈就松了。”
柳根扛着新凿子来,木柄上缠着红布条:“俺们村的石匠说这凿子能修碾盘,”他往盘上划了道线,“把凸起来的地方凿平,碾着匀。”
小石头拎着谷壳编的小筐,筐里装着碎布:“俺擦碾轮!”他用布擦着轮上的灰,忽然喊,“这有个谷穗!”碾轮缝里卡着个干谷穗,穗粒早就空了。
“是去年的陈穗。”赵铁柱把谷穗取下来,往筐里放,“留着当记号,等碾子修好了,先用新谷碾。”
日头爬到半空,碾房里的灰被扫干净了,碾轮和碾盘分开放在地上,像卸了甲的老伙计。赵铁柱往轴套里灌谷壳灰和机油的混合物:“这玩意儿能润滑,还防锈,”他用木棍捅着灰,“比纯机油顶用。”
老碾爷看着忙活的众人,忽然起身往墙角挪了挪,露出个蒙着布的陶瓮:“这里有当年的碾轴垫片,”他掀开布,瓮里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谷壳板,“浸过桐油,硬得像木片。”
“这垫片正好用!”周丫拿起块谷壳板,比了比轴套的尺寸,“太奶奶手札里提过,谷壳板垫轴,不晃还耐磨。”
修碾盘时,众人发现盘面上的凹槽磨平了大半,碾谷时抓不住粒。柳根试着用凿子凿新槽,却把石面凿出了个豁口,急得直挠头。
“得顺着旧槽凿。”赵铁柱找来根谷秆,沿着旧槽摆了摆,“老碾的槽是螺旋形的,”他往槽里撒了把谷壳灰,“照着灰印凿,深浅才匀。”
青禾往盘边泼了点水:“湿石好凿,”她指着豁口,“这里用谷壳灰拌水泥补上,干了跟石头一样硬。”
试凿了几寸,新槽果然顺溜。可新问题又冒出来:碾轮和碾盘的间隙太大,谷粒碾不碎。小石头举着个谷壳编的楔子:“用这个垫!”他往轮下塞楔子,却被赵铁柱笑着推开。
“往轮轴上加垫片。”赵铁柱取了片薄谷壳板,垫在轴套里,“这样轮能往下沉半寸,间隙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