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段玉姝一日也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
十一月十八,正值隆冬时节,天寒地冻,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放晴过,天灰蒙蒙的,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阵阵寒风中,皇贵妃的凤辇落在了建章宫。
飞龙殿。
即使是在病中,一代铁血帝王唐景明仍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大意。
宫人皆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出丝毫的差错。
“皇上,端妃娘娘求见。”从唐景明登基起就一直跟随他的福喜,如今也是花甲之年,身边还硬朗,也就一直服侍在唐景明身边。
如今自从唐景明病重后,即使是各个宫妃前来飞龙殿探视也要争得他的同意,不准随意出入,就连皇贵妃也不得例外。
听见是段玉姝,唐景明点点头,“让她进来罢。”
一旁服侍的宫人们连忙给他靠起一个引枕,替他披上了一件外袍,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好。
一生都是强者的唐景明怎么能忍受此时的自己如此的无用,这也是他深居飞龙殿的一个原因,他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
这里才安置妥当,段玉姝也刚好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段玉姝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滚边斗篷,福□给唐景明行礼。
“免了。”唐景明淡淡道,说话间又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身前的圆凳“坐下罢。”
段玉姝脱了斗篷,依言坐了。二人的关系,这些年来,越发的相敬如宾了,不远不近。
唐景明看着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段玉姝,看着她依旧窈窕的身形和那张经过岁月洗礼更加沉静雍容的面容,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恍惚间,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嫌隙,仿佛他们还处在那段最温情的时光。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那些都已经是太遥远岁月中的记忆了,不知缅怀的,是不是仅有他一个人?人越老了,却越想起之前的那些日子。
他承认,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岁月了罢。
“皇上的气色今日好了许多。”段玉姝恭谨有礼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现实中。
“朕倒没觉得,还是如往常一般。”唐景明忍不住在心中苦笑,原来念着旧情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么?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皇上,臣妾——”段玉姝突兀的开口,又突然顿住。
面对唐景明投过来疑惑的眼神,段玉姝忍住冲动,有些话终究还是不能说出口。她换了恭敬的神情道“您该好好保重龙体才是天下的福祉,臣妾命人炖了一些补品,您要不要用点?”
唐景明有些失望的摇摇头,他知道,段玉姝原本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一句。
今日的段玉姝很奇怪,几次欲言又止,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而且她竟然失礼的盯着唐景明发愣,发觉唐景明看过来时,目光又慌忙的躲开。
这根本不是素日那个端庄持重的皇贵妃。
“玉姝,你今日是怎么了?”唐景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恍惚?”
“臣妾无事。”段玉姝慌忙站起来,对着唐景明行了一礼道“皇上,您保重,臣妾先行告退了。”
说完深深的看了唐景明一眼,竟然没等到唐景明的回话,就兀自离开了。
那目光后,有着眷恋缱绻,有着愧疚难舍,有着哀痛悲伤,千般万般的情意,都掩在垂下的眼睑中。可是他还来不及读懂,一刹那已经收回。
这太反常了,福喜抱着段玉姝的斗篷进来,却发现她已经出去了。到底她是在慌什么,连斗篷都没有带上就离开了。
唐景明若有所思的看着段玉姝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好像要抓住那一闪而现的灵感了,却被宫人的一声通报打断了“冯贵妃求见。”
冯欣悦这些日来跑得勤,唐景明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无论是客观还是心中的偏爱,唐景明更看好的人一直都是唐子睿。只是他对段玉姝一直不放心罢了,段玉姝已经不是当日那个无权无势的宫妃了,她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不想他的百年之后,这江山基业被一个女人影响着。虽然他这辈子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