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深冬的午后, 窗外还下着绵柔的小雪。

整个苍烟落照的人都被陆陆续续地叫走了,寒风从她们来不及关上的门外吹进来,把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卷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清照屋里最多的就是书, 其次便是纸, 清黛领着远山居的人收拾了半天,也只勉强收拾开了暖阁这么一个角落。

然而她又却记挂着朝晖堂那边的动静,便总也心不在焉, 连着给庄妈妈和明珠添了许多倒忙,到后来她们干脆把她赶到暖阁的大炕上去,只需坐在那儿, 等着出去打探消息的阿珠回来便是。

约莫半个时辰,阿珠才冒着风雪, 踉踉跄跄地跑回来,扑到清黛跟前大口大口地呼着冷气。

清黛见了也顾不上穿鞋,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顺手把自己的茶递给了她, 一壁追着问,“如何, 怎么样了?”

阿珠猛灌了一大口热茶, 冷热两股气息骤然在体内交融,令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缓了一下才道, “侯爷与侯夫人把朝晖堂里里外外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原想在外面打听几耳朵, 就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婆子骂了回来。只在门外听见了几声哭叫求饶, 听上去仿佛是抱香姐姐和袭香姐姐……”

她们两个是清照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清照出事, 她们必然首当其冲。

清黛的心跳得厉害,赶忙把离自己最近的银珠和阿珠抓过来:“侯夫人身边那些婆子用刑素来不会手软,袭香与抱香跟在姐姐身边,细皮嫩肉的,如何禁得起她们的锉磨?你们这就回咱们屋取些现银出来,该打点的打点,该买药的买药,务必替姐姐护着她们的命!”

说到这里,她心念跟着一动,忙又特别叮嘱道,“切记,勿要做得太招人眼,切莫引起几位太太的注意!”

事出紧急,阿珠和银珠倒都没有深究她这么做的缘由,点了头便都放下手上的活计,赶着照办去了。

她这么吩咐也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她与清照形影不离,清照和方之恒的事这么一暴露,她当然无法独善其身,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降低存在感。

要知道朱若兰爱女如命,郑氏和江氏又都没安好心,稍有不慎,她这条没有父母在身边护佑的池鱼,肯定就是炮灰。

眼见自己在苍烟落照也插不上手,为了不添乱,清黛便也回了远山居。

谁知她才将进门,就听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嚓嚓的踩雪声,像是许多人的脚步交叠在一块,杂乱无章。

清黛的心紧接着就悬到了嗓子眼儿,焐在手闷子里的双手也不禁用力攥紧。

幸而转眼就听廊下的南风快步走进来报,“大奶奶来了。”

清黛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从大炕上站起身,用帕子揩了揩手心沁出来的虚汗就迎了上去,“外头还下着雪,嫂嫂身子娇弱,怎好还劳你跑这一趟?”

“我都养了小半年了,哪里还娇弱着。”南素容温声说着话,解了肩上的斗篷就由着她把自己扶到暖阁坐下。

清黛细心地扒拉了几个最软和的鹅绒垫子堆在她腰后,又替她斟来一盏热烘烘的金丝枣茶。

素容见她还要让人去端今晨新做的紫薯饼,连忙伸手把她摁住,“你且别张罗了,好好坐下来,有什么话只管说给我听就是。”

她如此开门见山,清黛也不打算跟她客气了,直截了当地就问了:“朝晖堂眼下是个什么情境,三姐姐可还好么,可又同二伯伯顶撞了?对了对了,二伯伯和二伯娘究竟是如何知晓那些事的?”

素容随即拍了拍她的手,“现下朝晖堂围得如铁桶一般,我们这两房的人也都进不去,不过你就放心吧,三妹妹是侯爷与侯夫人唯一的女儿,他们再生她的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至于这夫妇俩是如何得知清照与方之恒的事的,她和她那婆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着人打听了,这下也没打算瞒着清黛,一五一十全都同她说了。

午后孟岩在家歇过午觉便要回兵部当值,碰巧他最近风湿的老毛病犯了,日里出门基本都是坐轿,今天也不例来。

按说他本稳稳当当地乘着轿子走在街上,忽然迎面撞见了个策马疾驰的陌生男子,在与他的轿辇擦肩而过的一瞬,冷不丁朝轿子里扔进来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子。

石子上绑着一张字条,上书“汝之爱女,与人有染”八个字。

“可看清那投石告密之人的模样衣着了?”清黛紧张地问。

素容却摇了摇头,“据外院给侯爷擡轿的小厮们说,那人戴了一顶帽檐宽厚的大毡帽,帽子底下还用花色艳丽的方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

大毡帽、花色艳丽的方巾?

清黛心口一跳,“这听上去并不像中原人日常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