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竭焦黑、如同被烈焰焚烧过无数次的大地之上,虽然依旧满目疮痍,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仙神与魔物的尸骸、破碎的法宝碎片随处可见,一片惨烈景象。
但在各方净化之力的共同滋养与天地本能的恢复下,一点点嫩绿的草芽、脆弱的树苗,顽强地从焦土的裂缝中、从灰烬与血泥之下钻出,小心翼翼地舒展着那代表着生命不屈与未来希望的稚嫩绿色。
它们渺小,微不足道,在这广袤的废墟中甚至难以察觉,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宣告新生与轮回的磅礴力量。
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要将所有生灵逼疯的压抑、绝望、令人疯狂的氛围,为之一空!
如同冰封的河流终于解冻,沉重的巨石被从心头挪开。
劫后余生的生灵们,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神,还是挣扎求存的凡人,甚至是开启了灵智的妖族精怪,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湛蓝如洗、澄澈明净的天空,感受着那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与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感受着那温暖阳光洒在皮肤上的真实触感。
许多生灵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过于巨大的喜悦、彻底的放松、以及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难以言喻的感慨所引发的本能宣泄。
“活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一
位失去了一条手臂、甲胄残破的天兵,挣扎着单膝跪在地上,用仅存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身边一株从焦黑土壤中钻出的、带着露珠的嫩绿草芽,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
“天……亮了……”
一位幸存的人族老者,衣衫褴褛,脸上布满尘土与泪痕,他仰望着那片久违的、毫无阴霾的蓝天,老泪纵横,反复喃喃自语着这简单的几个字,却道尽了所有辛酸与期盼。
无数的哭泣声、压抑后爆发的欢呼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声在洪荒各地的幸存者聚集点响起,交织成一曲复杂而动人的生命乐章。
然而,在这片逐渐走向清明、焕发新生的天地间,一些不为人知的细微之处,却并非全然是光明与祥和的景象。
一些极其隐蔽的角落,比如深不见底、连通九幽的地脉裂缝最深处;某些上古时期便怨气冲天、此次又被魔劫引动、怨魂聚集的古战场遗址;甚至是一些心术不正、修炼邪法魔功的修士那隐秘的闭关洞府深处……
仍有极其微弱、却顽固狡诈到极致的魔念碎片,如同最懂得潜伏的毒蛇,深深隐匿起来,收敛所有气息,巧妙地逃避着大规模净化之力的扫荡。
它们或许在短时间内成不了大气候,掀不起风浪,但却如同潜伏的病毒、暗处的种子,成为未来不可忽视的隐患。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之前魔气最为浓郁、爆发过最激烈战斗与法则碰撞的几个核心区域,比如万魔祭坛的原址深渊、冥河老祖血海投影降临之处、以及波旬欲望魔域的核心地带!
那里的空间结构似乎因承受了过于恐怖的力量冲击而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隐隐有极其细微、却色彩诡异、仿佛连接着未知之地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从中偶尔渗出丝丝缕缕不属于洪荒世界本身的、带着混乱、死寂或其它异样法则的微弱气息。
仿佛这场席卷三界的巨大魔劫,其庞大的能量冲击和超越极限的法则碰撞,在魔气被净化之后,仍在这片天地的“肌体”上,留下了一些难以迅速磨灭的“伤疤”与“空洞”,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打通了某些通往未知维度或危险之地的、极其脆弱的临时通道。
赵公平悬立于空,缓缓吸收着天地间逐渐恢复、变得纯净的灵气,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紫府,恢复着自身严重的损耗。
他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气息不再如同风中残烛,但眉宇间却并未因眼前的清明景象而完全放松,反而愈发沉静。
他强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细致地扫过天地,同样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如同阴影般隐匿的顽固魔念,以及那些空间结构异常点上散发出的、令人隐隐不安的异样波动。
他深知,如此规模、涉及天道本源震荡与亿万万众生怨念交织消弭的天地量劫,其平复与修复的过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全然彻底,不留丝毫后患。
扫清明面上的魔患,涤荡大部分魔氛,只是艰难的第一步。
这些潜藏的暗流与天地“伤痕”,或许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去慢慢梳理、修复和警惕,甚至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成为新一轮风雨与动荡的隐秘起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温热、内部仿佛蕴藏着混沌初开奥秘的青云葫芦,又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遥遥望向远方那些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空间异常点。
朗朗乾坤之下,希望已现,生机复苏,但暗流,依旧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涌动。
未来的道路,依旧漫长而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