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说。
翠儿惊恐地尖叫起来:“太君,太君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冤枉的!”
两个日本兵架起她就往外拖。翠儿拼命挣扎,鞋都蹬掉了,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太君,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藤原没有回头。这次事件太大了,必须要有人来担责。否则,他自己也小命不保。
翠儿被拖到院子里,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日本兵抽出军刀,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不,不,不要……”
她的话没说完,军刀就落下来了。
血溅在院子的青砖上,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藤原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她的头割下来,”他对旁边的通讯兵说道:
“挂在城门口示众。再贴个布告,就说这个中国女人给八路当间谍,骗取皇军的信任,提供假情报,导致皇军损失惨重。让那些中国人看看,跟八路勾结是什么下场。”
“嗨!”
通讯兵跑出去了。
藤原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柳家屯的位置上。
这一仗,他输得太惨了。两百多人的损失,一个据点的丢失,还有三百多皇伪军。
这是他上任来从未有过的大败仗。上面一旦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接联队本部。我要找山崎大佐。”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接线员清晰的声音:
“联队本部。”
“我是藤原。”他顿了顿,“请接山崎大佐。”
听筒里是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接线员简短的一句
“请稍等”。
藤原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见听筒那端传来的、隔着距离的嘈杂,模糊的口令声、纸张翻动的窸窣、军官靴跟磕碰地板的脆响。
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我是山崎。”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切入,没有任何前缀。藤原的脊背几乎是不自觉地绷直了。
“大佐阁下,是我,藤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嗯。”
山崎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听不出任何情绪。
藤原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他预先准备的那些话:关于敌方兵力超出预估、关于地形不利、关于皇协军作战不力,此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柳家屯那三个字像三枚钉子,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我正要找你。”山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却让藤原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昨晚到今天,有三份报告送到我这里。一份说柳家屯据点遭到八路主力攻击,一份说皇协军一个连临阵脱逃,还有一份,是你的损失数字。”
藤原张了张嘴。
“两百三十七名帝国军人,”山崎继续说着,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三百一十二名皇协军,一个满配的据点,三门迫击炮,五挺重机枪。藤原少佐,你替我算一下,这个数字,够不够你上军法庭?”
藤原的额头汗珠已经出来。
“阁下,我…”
“我不要听解释。”山崎打断他,“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藤原攥紧了话筒。他盯着地图,盯着柳家屯旁边那些标注着村庄、道路、河流的线条,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解释确实没有用,推诿更没有用。山崎这样的人,只看结果。
“阁下,给我三天时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稳。“三天之内,我会把柳家屯拿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三天?”山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你刚丢了二百多人,用什么拿?”
藤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黑山沟。
那是柳家屯往北十二里的一处隘口,两侧是缓坡,中间夹着一条蜿蜒的土路。之前几次扫荡,他都忽略了那个地方。
“黑山沟。”他慢慢说,“柳家屯的八路如果要增援或者撤退,必经此路。我先卡住那里,切断他们的退路,再回头拔据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也更沉:
“阁下,上一次是我轻敌,低估了土八路的难缠。这一次,我亲自带队,不要皇协军,只带帝国的军人。正面佯攻,侧翼包抄,黑山沟设伏。三天之内,柳家屯的八路要么死在据点里,要么死在撤退的路上。”
话筒里是持续的沉默。藤原几乎能想象出山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在沉默中审视一切的眼睛。
“只带帝国的军人。”山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藤原,你这是在赌。”
“是。”藤原没有否认,“赌输了,不用阁下操心,我切腹谢罪。”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
“联队可以再给你调一个中队。”山崎终于开口,“加上你自己剩下的人,凑够五百人。另外,炮兵分队会给你两门山炮,炮弹不多,三十发。”
藤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是藤原,”山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一把刀锋压在砧板上,“这是最后一次。拿不回柳家屯,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
藤原的声音下意识地抬高,对着话筒重重应了一声。等他放下电话,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在地图前,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柳家屯的位置上,然后缓缓向北移动,最终停在黑山沟那三个字上。
十二里。两侧缓坡。一条土路。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五百人,分成三队。一队正面佯攻柳家屯,吸引八路的注意和火力。一队从侧翼迂回,趁着夜色摸近据点。还有一队,他自己亲自带,提前卡住黑山沟。
只要八路军撤退,就堵在黑山沟里打。如果不撤退,就三面合围,硬啃下来。
藤原掐灭了烟头,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军帽,慢慢戴正。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
这一次,他不给那些人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