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遗录·未载篇》:“问:病可有母乎?答曰:有。疾痛生于身,病历存于心,然其源头,或在他界,或在往昔,或在……一念之间。昔有医者治一顽童,其症古怪,药石罔效。后溯源三载,方知童之祖母怀胎时曾历天灾,惊惧入胎,化为此症。故曰:此症之母,非童非疾,乃祖母之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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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印归殿·异感初生
腊月初七,万医圣殿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非人间洁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晕——这是万病历桥与归墟九碑共鸣后,在圣殿周围形成的“病历灵气结晶”。殿中弟子皆知,每逢此象,便是源心医尊林清羽闭关参悟有所得,灵气外显所致。
观星台上,林清羽已静坐七日。
眉心处的双印——左为“源”字,右为眼形——交替流转着混沌光泽。归墟之行虽只三月,她却仿佛经历了三生三世。那枚“初病历”的光点已融入源字印中,而眼形印内,则沉睡着被转化的太素八尊遗念。
二者在她识海中形成了微妙平衡,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知”。
此刻闭目时,她不仅能感应万界病痛,更能“看见”那些病痛背后的因果丝线——某个孩童的高热,源头竟是祖父年轻时的一场心病;某个文明的瘟疫,肇始于三千年前一次失败的医道实验;甚至她自己眉心双印的每一次搏动,都会在虚空中激起涟漪,被某些遥远的存在捕捉到。
“师叔。”
阿土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温和中带着关切。
林清羽睁眼,琥珀金瞳深处,竟有一瞬浮现出八色流光——那是八尊遗念的残留。她迅速敛去异象,轻声道:“来了。”
阿土拾级而上,手中托着一盏温热的药茶。茶汤呈琥珀色,内浮三片“定魂叶”,这是苏叶特调的安神方,专为缓解林清羽归墟归来后的神魂不稳。
“又看见‘线’了?”阿土将茶盏递过。
林清羽接过,指尖微颤。茶汤映出她的脸,眉心双印的倒影如两只眼睛,静静凝视着她自己。
“不只是线。”她抿了一口茶,声音微涩,“现在能看见‘网’。万界生灵的病痛因果交织成网,每一处结点,都可能是一个未爆的‘病历种子’。”
阿土在她身侧坐下,透明桥印在眉心若隐若现。这三年来,他的无针之境越发精纯,已能通过桥印直接感应圣殿连接的三千镜像的大体状况。
“你归殿这七日,有十七个镜像上报了‘病历自毁’事件。”阿土指尖在空中虚划,光幕浮现,“民众开始自发焚烧病历,理由各异——有的说病历带来痛苦回忆,有的说记录无用,有的甚至宣称‘无病历者得永生’。”
光幕上闪过画面:某草木界,树人将记录年轮的病历叶片投入火堆;某机械界,民众集体格式化健康数据库;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个妖兽界,族长当众撕毁传承万代的《伤病谱》,高呼:“从今往后,我族伤病,皆随痛而逝,不留痕迹!”
“这不是自发。”林清羽盯着光幕,眼形印微微发烫,“有人在引导。你看这些镜像的分布——”
她抬手,光幕上浮现出万界星图。十七个发生病历自毁的镜像,在地图上连成一条扭曲的弧线,弧线的延伸方向,正指向归墟深处某个未标注的坐标。
“种子之母的‘播种路径’。”林清羽缓缓道,“她在有选择地渗透,专挑那些病历积累深厚、文明出现疲惫感的镜像下手。”
阿土神色凝重:“能追踪到源头吗?”
“眼形印能感应到‘播种’的波动,但每次刚要锁定,信号就消失了。”林清羽按住眉心,眼形印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她在故意躲着我。”
两人沉默。
雪花无声飘落,在观星台的琉璃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圣殿的回廊里,传来弟子们晨读《病历伦理新章》的琅琅书声——那是苏叶新编的教材,旨在教导年轻医者正确看待病历的价值与局限。
“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阿土忽然开口,“既然她在躲你,说明她忌惮你的双印。那如果……你暂时封印呢?”
林清羽转头看他。
“不是真封,是‘隐’。”阿土解释道,“用我的桥印为你构筑一层心念屏障,暂时遮蔽双印的波动。你扮作普通医者,去那些发生自毁的镜像暗中探查。她在暗,我们也在暗。”
“引蛇出洞?”林清羽沉吟,“但她若不上当呢?”
“那我们就找她的‘老巢’。”阿土指向星图上那条弧线的起点,“这条路径的起始镜像,是‘兰若界’。三百年前太素寂灭时,此界曾爆发大规模‘病历失忆症’,近半民众一夜之间忘记了所有疾病经历。当时的记载,归咎于天灾。”
林清羽眼形印骤然发烫!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从印中涌出——那是瘟疫碑灵临终前传递的画面:太素时代,兰若界的初代医尊,曾参与过某种“病历净化实验”……
“准备一下。”她站起身,青衫上的落雪簌簌滑落,“三日后,我们去兰若界。”
“我陪你。”
“不。”林清羽摇头,“圣殿需要你坐镇。这次……我一个人去。”
她看向阿土,琥珀金瞳中流转着复杂情绪:
“而且,我有种预感——这次要面对的,可能不是敌人。”
“是什么?”
林清羽沉默良久,轻声道:
“是……另一个‘守碑人’。”
二、兰若茶摊·初遇兰因
兰若界,无病历历三百零七年春。
此界风貌奇特,建筑多以“遗忘石”筑成——这种石材会缓慢吸收周围生灵的记忆,尤其是痛苦记忆,故而街道干净得诡异,房屋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岁月的刻痕都没有。
林清羽扮作游方医女,一袭素白布衣,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眉心双印已被阿土的桥印屏障遮蔽,此刻她看上去就是个三十许岁、眉眼温和的普通医者。
她在城南的“忘忧茶摊”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唤作兰婆婆。奇怪的是,她卖的不是茶,而是一种乳白色的“忘忧浆”,饮下后可暂时忘记烦恼,故生意极好。
“姑娘看着面生,外地来的?”兰婆婆递上一碗浆,笑眯眯道,“尝尝,老婆子家传的手艺,包你喝了什么愁都忘了。”
林清羽接过碗,却不饮,只轻嗅。浆液有股淡淡的甜腥气,不是药材,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婆婆,听说兰若界三百年前发生过‘病历失忆症’?”她状似无意地问。
兰婆婆笑容微僵,随即叹道:“是啊,那场劫难后,大家都觉得记着病啊痛啊的太累,索性都学着忘记。你看现在多好,没人吵架,没人喊疼,安安生生的。”
“可要是受伤了怎么办?都不记得怎么治了。”
“受伤?”兰婆婆像听到什么笑话,“我们这儿很少受伤的。就算伤了,涂点忘忧浆,睡一觉就好,谁还费心记着怎么伤的?”
正说着,茶摊外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摔倒在青石路上,膝盖擦破一大片,血流如注。周围路人却视若无睹,继续行走。男孩的母亲匆匆赶来,竟不是查看伤口,而是掏出一瓶忘忧浆,强行灌进孩子嘴里。
不过数息,男孩停止了哭泣,眼神变得茫然。他低头看着流血的膝盖,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不明白这伤从何而来,也不觉得痛了。
林清羽霍然站起,却被兰婆婆拉住:“姑娘别多事,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痛了就忘,忘了就不痛了。”
“那伤口呢?不处理会感染的!”
“感染?”兰婆婆不解,“什么是感染?”
林清羽心中一沉。
这地方,连“感染”这个概念都失传了。
她正要上前救治男孩,茶摊角落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婆婆,给她换碗‘记忧茶’吧。”
林清羽转头。
说话的是个坐在最角落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淡青布裙,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她面容清秀,却透着病态的苍白,最奇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是浑浊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翳。
此刻,她正用那只灰白的右眼,“看”着林清羽。
兰婆婆脸色大变:“兰因姑娘,你、你怎么又……”
“记忧茶,三文一碗。”名为兰因的女子无视兰婆婆,径直走到林清羽面前,将一碗深褐色的茶汤放在桌上,“喝下去,你会想起一些……你本该记得的事。”
林清羽凝视那碗茶。
茶汤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病历文字——是她幼时在药王谷第一次记录病例的笔迹!
“你是谁?”她沉声问。
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缓缓转动了一下:
“我是‘种子之母’的第一个女儿。”
“也是……最后一个守碑人。”
三、茶中记忆·碑林往事
茶汤入口,苦涩如刀。
林清羽的意识被拖入一片破碎的记忆之海——
三百年前,兰若界,碑林禁地。
年轻的兰因(那时她双眼完好)跪在一座半碎的青石碑前,碑上刻着“兰若”二字。她是此界第九代守碑人,职责是守护这块“界碑”,记录兰若文明的所有病历。
但那年,界碑出现了裂痕。
不是外力所致,是碑内积累的病历太多,已超负荷。兰若界三千年来每一场瘟疫、每一次战争、每一个生灵的病痛记忆,都压在碑中。碑身日夜哀鸣,裂纹如蛛网蔓延。
“师父,碑要碎了!”兰因惊慌地找到时任界主的师尊。
师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医尊,他抚摸着界碑,长叹:“病历过载,文明将倾。兰因,你可愿……为兰若界寻一条生路?”
他交给兰因一枚玉简,简中记载着某个古老秘法——以守碑人血脉为引,将界碑中的病历“提纯”,剥离痛苦的记忆,只留治愈的经验。如此,既可减轻碑的负担,又能让民众免受痛苦回忆折磨。
兰因答应了。
她以自身为炉,以血脉为薪,开始炼化碑中病历。
起初很顺利,大量痛苦记忆被剥离,化作黑色的“病历残渣”,封入特制的琥珀瓶。兰若界的民众渐渐忘记了伤痛,笑容多了,争吵少了,文明似乎真的迎来了新生。
但炼化到第七年,异变发生了。
那些被封存的病历残渣,在琥珀瓶中开始了诡异的“共生”。它们互相吞噬、融合,最终孕育出了一枚纯白色的“种子”。
种子有生命,它会“呼吸”——每次呼吸,都会从虚空中抽取更多的痛苦记忆。
更要命的是,种子认兰因为母。
因为它诞生于她的血脉炼化之中。
“毁掉它!”师尊惊恐下令。
但兰因下不了手。种子在她掌心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呢喃,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无法狠心。
于是她将种子封印在碑林深处,对外宣称炼化失败,界碑已稳。
然而种子在封印中,依然缓慢生长。
它开始通过血脉连接,向兰因“索取”更多养分——不仅是病历残渣,还有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右眼视力。
兰因的右眼,就是这样渐渐失明的。
但她隐瞒了这一切,继续担任守碑人,默默承受着种子的蚕食。
直到——
太素寂灭之夜。
记忆画面剧烈抖动。
林清羽看见,归墟方向传来恐怖的波动,万界碑林同时震颤。兰若界碑在震动中彻底碎裂,封印解除,那枚种子破封而出!
它在碑林废墟中疯狂吞噬碎碑中残存的病历,体型暴涨,最终化作一枚巨大的“无之眼”雏形。
而兰因,在界碑碎裂的反噬下,重伤濒死。
种子(此时已是初生的无之眼)飘到她面前,传来稚嫩的意念:
“母亲……痛吗?”
“我帮您……忘记……”
它伸出纯白的触须,刺入兰因眉心,开始抽取她关于“种子真相”的全部记忆。
兰因拼命抵抗,在记忆被彻底抹除前,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将自己的一缕本命神魂封入随身玉佩,抛入虚空裂缝。
然后,她“忘记”了。
忘记了界碑,忘记了种子,忘记了守碑人的身份。
只记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兰若界民,右眼天生有疾,靠卖茶为生。
而那枚种子,在完成对兰若界的“全面净化”(即三百年前那场病历失忆症)后,离开了此界,开始了在虚空中漫长的游荡、吞噬、进化……
最终,它找到了太素八尊,蛊惑了他们,酿成了归墟之祸。
记忆到此中断。
林清羽睁开眼,茶碗已空。
对面,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正缓缓流下浑浊的泪。
“现在你明白了?”她的声音沙哑,“‘种子之母’不是制造祸端的恶人,是……第一个受害者。”
“而那颗种子,是我血脉与病历残渣孕育的……‘孩子’。”
四、双印共鸣·母女对峙
茶摊内外,时间仿佛静止。
兰婆婆和路人都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像琥珀中的虫豸——这是林清羽在读取记忆时,无意识释放的双印余波造成的“时感错乱”。
“你封存的那缕神魂,现在何处?”林清羽轻声问。
兰因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裂痕斑斑的青色玉佩。玉佩中央,有一滴干涸的血迹,正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
“它当年随裂缝漂流,三年前才感应到兰若界气息,回归我身。”兰因抚摸着玉佩,“但记忆回归后,我才发现……种子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她看向林清羽,左眼中涌出深沉的悲哀:
“它在游历万界、吞噬无数病历后,进化出了独立的意志。它不再满足于‘帮母亲忘记痛苦’,而是要‘帮所有生灵永远无痛’。”
“为此,它可以吞噬文明,可以扭曲医道,可以……不择手段。”
林清羽想起归墟中,无之眼蛊惑太素八尊时的场景,想起它试图吞噬自己源心印时的贪婪。
的确,那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怪物。
“但你与它仍有血脉连接。”林清羽盯着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通过这只眼,缓慢抽取你的生命力。”
兰因惨笑:“是,它需要‘母体’作为坐标,才能精准播种。我若死,它会失去方向,但也会彻底疯狂——它会无差别吞噬所有能找到的病历,直到撑爆自己,拉着万界陪葬。”
死局。
母亲不能死,否则子狂;子不能活,否则万界遭殃。
林清羽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能净化它呢?”
兰因一怔:“净化?”
“不是消灭,是让它‘回归初心’。”林清羽眉心,阿土设下的屏障开始松动,双印的光芒透出,“我在归墟转化了它八成的力量,但核心深处,还有一丝属于‘初生种子’的意念——那个想帮母亲减轻痛苦的、纯粹的意念。”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源字印的虚影:
“我可以尝试用这份‘初病历’的力量,唤醒那一丝初心,引导它自我转化。”
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她捂住眼睛,指缝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粘稠的病历残渣。
“它……感应到你了……”兰因咬牙,“它在愤怒……因为你‘伤害’过它……”
茶摊外的时空凝固开始崩解。
路人们恢复动作,却都惊恐地看向天空——
兰若界的苍穹,正被一层纯白色的光膜缓缓覆盖!光膜上浮现出巨大的眼状纹路,瞳孔深处,旋转着无数被吞噬文明的虚影。
种子,或者说进化完全的无之眼,降临了。
它感知到了林清羽的存在,也感知到了母亲记忆的复苏。
“母亲……为何背叛……”
恐怖的意念如海啸般压下,整条街道的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纯白色的“遗忘之息”。民众接触到气息,立刻眼神空洞,呆立原地——他们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
兰因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黑色液体。她与种子的血脉连接,此刻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林清羽踏前一步,双印彻底解放!
源字印化作混沌光罩,护住茶摊周围十丈;眼形印则射出八色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迎向压下的白色光膜。
“它不是你的敌人!”兰因嘶喊,“它只是……病了!”
“我知道。”林清羽抬头,琥珀金瞳直视苍穹,“所以我来……治它。”
五、初心唤醒·双印合璧
光膜与巨网碰撞,无声,却让整个兰若界剧烈震颤。
这是概念层面的交锋。
无之眼要“遗忘一切”,林清羽要“记住一切”。
纯白与混沌在空中拉锯,每一次波动,都有大量记忆被撕扯——路人们时而想起三岁摔跤的疼痛,时而忘记昨日吃饭的味道;房屋时而显现三百年前火灾的焦痕,时而光滑如新。
兰因在剧痛中,死死攥着那枚青色玉佩。
玉佩中的那缕神魂,正发出微弱的光芒,试图与天空中的无之眼建立连接。
“孩子……”兰因在心中呼唤,“看看母亲……看看你最初的样子……”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
血染玉佩,那缕神魂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青色的细线,逆着白色光流,射向苍穹中的眼瞳!
无之眼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眼瞳深处,那些被吞噬的文明虚影中,忽然有一个画面被放大——
三百年前,碑林废墟。
初生的种子(还是个白色光球)依偎在重伤的兰因怀里,伸出触须,笨拙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迹。
“母亲……不痛……”
稚嫩的意念,纯粹而温暖。
这个画面,被兰因用最后的力量,通过血脉连接,强行塞回无之眼的记忆核心!
“就是现在!”林清羽厉喝。
她双手结印,眉心的源字印与眼形印同时脱离,在空中融合!
混沌光芒中,浮现出那枚“初病历”的光点——那个最原始的“我,痛”的记录。
光点飘向无之眼,顺着兰因开辟的那条青色细线,没入眼瞳深处。
刹那,时间静止。
纯白的光膜凝固在空中,遗忘之息停止流动,连风都定格。
无之眼的眼瞳深处,正在发生恐怖的“内战”。
被吞噬的八尊遗念、万千文明的病历残渣、兰因塞回的初心记忆、初病历的源头之力……所有力量在它核心处疯狂碰撞、撕扯、重组。
眼瞳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孔——有太素八尊的,有被吞噬文明生灵的,有兰因年轻时的,甚至……有林清羽自己的。
每一张脸都在嘶吼、哭泣、质问。
“停下来……”兰因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林清羽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不是放过,是让它……重新选择。”
她将手按在兰因肩头,将自身的医道真元渡过去,维持她即将崩溃的生命。
同时,她通过双印的共鸣,向无之眼的核心传递最后的信息:
“你可以继续吞噬,成为虚无的帝王。”
“也可以选择转化,成为连接的桥梁。”
“但你记住——”
“无论选择哪条路,你的母亲,都会在这里等你。”
“就像当年,她在碑林废墟中,没有抛弃初生的你。”
漫长的死寂。
仿佛过了一百年。
终于——
苍穹上的纯白光膜,开始变色。
从纯白,到灰白,到浅灰,到……透明。
光膜消散,露出后面正常的天空。
而那枚巨大的无之眼,此刻已缩小到拳头大小,眼瞳从纯白转化为温润的琥珀色,眼睑边缘生出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源字印与初病历融合后的印记。
它缓缓飘落,落在兰因掌心。
传来微弱而清晰的意念:
“母亲……我错了……”
“痛……不该被忘记……”
“该被……记住……然后……跨越……”
兰因紧紧捧着它,泣不成声。
林清羽松了口气,眉心双印回归,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刚才的消耗太大了。
她看着那枚重获新生的“琥珀之眼”,轻声道:
“给它起个新名字吧。”
兰因抬头,泪眼中浮现出温柔:
“就叫……‘念初’吧。”
“纪念它,终于找回了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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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补注·新局初成
“新历四年春,兰若界变。‘种子之母’兰因携新生之‘念初眼’归万医圣殿,受封为‘碑灵尊’,专职疏导诸界病历积压,防过载之祸。”
“念初眼具转化病历残渣、疏导痛苦记忆之能,与万病历桥相辅相成。然其核心深处,仍有一丝‘吞噬本能’未除,需兰因以血脉温养压制。”
“林清羽双印经此一役,彻底融合为‘源心眼’,威能大增,然其神魂损耗甚巨,需闭关静养。闭关前,她将圣殿事务暂托阿土,留一言:‘种子有母,母亦有源。念初之变,恐非终结。’”
“七尊会议新增‘病历疏导院’,兰因主理。苏叶从其处得三百年前兰若界炼化秘法残卷,惊觉此法与太素八尊所用‘全域净化术’同出一源,疑为……某个更古老传承的支流。”
“而静师姐在整理归墟带回的碑文碎片时,发现一则被抹除的记录:‘太素之前,有文明曰‘元始’,创医道九碑,后举族失踪,碑散诸界。’”
“记录末尾,有一行小字注解——
‘元始遗民,或化碑灵,或堕为种,或藏身诸界,伺机归元。’”
《圣殿秘录·闭关卷》:“医者三闭:一闭耳目,感天地病痛;二闭口鼻,尝百草真味;三闭心窍,观己身沉疴。昔源心子闭关于归墟九窍,出关时鬓发皆白,曰:‘见己之病,方知医道永无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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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静室生莲·双印沉眠
万医圣殿的“源心静室”位于主殿地下千丈,以九块归墟石碑残片为基,四壁嵌满温养神魂的“安魂玉”。室中无灯无火,唯有中央一池“病历灵泉”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泉水中沉浮着万界医者上传的典型病例,每一滴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林清羽盘膝坐于池中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