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便又说了开来仁宗当皇帝才当了一年不到就驾崩了,可是却给后世也立了一个“门摊课税”,就是对城乡市肆、店铺,就是小摊小贩依据其营业额所征的税。
文箐想,这个就相当于21世纪的营业税。
最开始是交易总额约四十两银子以下的不收,后来则均收。仁宗时,只是对两京以贩卖 为主的蔬果园不论官种或私种,一律征税,对塌房、库房、店舍等贮货者亦开始征税,骡驴车雇装载者,也征税。
仁宗时还算便宜,到了宣德,如今则已是原来的五倍之多,而且全国都征收了。比如:裱褙铺月纳钞“三十贯”,车院店月纳钞“二千贯”油房、磨房每座逐月连纳“五百贯”;堆卖 木植、烧造、砖瓦,逐月连纳“四百贯”;牛车受雇装载货物者,“纳钞五十贯”,小车“十贯”;凡鬻卖 及织造币帛并停塌物货之家,每月纳钞“五百贯”。
文箐这边听陈嫂如数家珍一般报出这些数字来,一下子也记不清了。只等着有需求时再问吧。便夸了一句陈嫂:“陈妈,你真是女诸葛,居然记得这许多。”
“那交易不能用金银换取,就是去质铺或者银铺换取也是少的啊。”文箐又问。
“小姐,这个说起来,倒是有好些可乐的事,以前也听夫人说起过。”陈嫂看周夫人说得有些累,便接口过来。
“陈妈快快说与我听。”文箐虽知陈嫂并不喜好卖 关子,仍是催促她快讲。
“记得当时禁用金银,可是在成祖初年,那个时候都是论罪为奸恶,当斩,后来又改为可免死,全家戌边于兴州。就是陕西府有个叫什么来着,夫人”陈嫂一开场,也学周夫人引经据典起来。
“你说的可是陕西都司佥事张豫以官钞换银坐罪,戌边。”周夫人想了想,回答。文箐就感觉她脑子里似是百科全书,一问总能有答案。
“是,是。夫人就是好记性。还有个是江夏的一人,他父亲死了,便用银为明器陪葬。结果被人告发了,判为死刑。弄到京城,皇帝便道:这是为孝道治葬,也不是贪于玩物,特赦了他。于是这便开始了,置造首饰器皿,不在禁令范围内。”陈嫂思考着,怕说错了,所以说得是一字一句。
这里的斤为古代的斤,约600克,也就是21世纪的1斤2两。按古代而言,则是1斤16两,计每两约38克不足,1钱银子则为近38克。
前传098 薪如米贵
文箐听完,大为感叹:“幸亏这禁银令现在没那么严了啊”
她这语气,把陈嫂同周夫人逗得发乐。正在一团和气中,只见曾婶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边走边缝,见得周家人喜乐一团,自也是参与进来。
陈嫂忙给周夫人戴上口罩。曾婶见她般注意细节,反而认为自己打扰了周家人,颇有些不好意思。
文箐看她也才四十多初头,比陈嫂大了两三岁,却是孙子孙女都同文简差不多了,不由十分感叹古人生育之早啊,又看周夫人极其眼热地同她说着孙子与柱子之间的事,想着三十八岁的周夫人要是生儿早的话,现在也差不多是要抱孙子的人了,一时便也无言。
曾婶见周家小姐穿得甚是厚实,从苏州拿来的素棉布都已做成了新衣,便感叹陈嫂与阿静的手工之精,又感叹自家媳妇老实是老老实,就是不太会针线活儿。一边说着,一边便感叹这天气:“我家老头腿脚最近疼得甚是厉害,寻思起来,这天气尚好,只怕过得几日不是大雨,只怕会大雪天不停了。”
文箐见曾婶家的男人,是个极老实本分的汉子,可惜人太老实嘴太笨了,不会做个什么生意可惜,只是走船断了腿,如今也只能在码头左近帮点儿闲,却抢不过其他年轻力壮的脚夫。
陈嫂看看周夫人,想着李诚一人在外面冒着大寒风卖 布也甚是艰难,不如雇了曾家的人帮着一起哪怕是看过摊也多少能分担一些。周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冲文箐的方向呶了一下嘴。
陈嫂会意过来,如今家里的事都是小姐拿主意,夫人都已放开手,只从旁过问而已。接着问道:“不知曾家大哥现在一月在码头有多少活计”
曾婶听得问自家男人挣多少,也不好意思,只得道:“便是他那模样,如今也只是挣得个柴火钱罢了。幸亏这房子还是早年行船所积赞下来盖的,如今有你们赁了,才有些闲钱。要不然这大冬天,真得喝西北风去。”又絮叨了几句日常艰难。
陈嫂也感叹一句:“是啊,如今哪行都不易。便是我们困在异乡,坐吃山空,好在有你们相帮才有个容身之处。我家夫人也听得曾家大哥的事,奈何手长袖短。只是,如今我们小管事李诚有个营生,便是卖 几匹布,只是要是自己管摊,难免不顾此失彼,带了栓子过去,也帮不上多少忙。”
曾婶也感慨,只是尚未动过心思。文箐却听得二人这般说,已明白过来,便看周夫人,只见她闭着眼睛,晒着太阳,瘦削的手,青色的静脉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刺目。正看着她觉得心里难过得,微有些走神之际,只听周夫人低声叫了一句:“箐儿”文箐才见得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呢,倾身过去,才听得她后面的话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文箐点点头,便道:“曾家大伯母,不知曾大伯能否帮我们李诚管事一起卖 卖 布毕竟曾大伯熟悉岳州府,哪家办喜事,哪家有钱,而且李管事对岳州话也不太懂,实在是想要个帮手。”
曾婶这人也实在老实,听得有这提议,只立马道:“这有何难。反正他也挣不得什么钱,便是帮个帮而已。上次小姐一下子送我们五匹布,这过年的新衣一家老小都差不多不用买了,这么大人情,我们还想着没法子还呢。如今你们能用得上我们,那自然是好。要不心里多过意不去”
陈嫂在旁便直接笑道:“那就有劳了。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这忙也不白帮。毕竟年节下,事情也多,大哥便是不去码头,这家里家外操持也得要个人。这正好月初,到时我们按一个月算工钱,如何”
曾婶听得周家还要给工钱,自然推拒,道:“你们既然赁了我这房子,便是邻里了。帮个忙而已,哪里需得计较这般。下午我家男人回来,便让他去找李管事便可。工钱,却计不得。要不,你们这又盖了两间偏房,到时算帐,岂不是我还要掏钱于你们的”
文箐见这么厚道热心地房东,也是有些意外。陈嫂又同她说了几句,她只是推拒。最后周夫人道:“既然曾婶好意,咱们便心领了就是。”同陈嫂代声吩咐了两句,那意思便是到时年底送她过些节猪肉,糖果之类的,好过直接给工钱了。
曾婶把小孙子的袄子上的补丁给拾掇好,见周夫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