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看着文箐,让她拿主意。文箐想着一斤棉花虽不如何值钱,但如今早就是平时的十倍不止。周家眼下又不缺这点儿钱,再说人家天灾人祸的,哪里还能干趁火打劫的事。便直截了当地道“不就是这点棉花嘛,陈妈便送于她家便是了。”
陈嫂接了话,却也没下去,期期艾艾地道:“我看曾婶一家实在可怜,买的年货全都带到乡下去了,没想到这趟回来,还得重新置办。真是老天爷不安生啊”
周夫人道:“她养的几只鸡也带乡下去了那家里岂不是没肉了”
陈嫂叹道:“可不是我还劝她留两只,也好过十五元宵。她却同我说甚么怕乡下大嫂怪她小器,便一古脑将所有的年货都带了去。这下可好了,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如今给带回来了。听得她话里意思,她家大嫂适才发脾气,道是过年了,这里连个过年景气都无。”
周夫人又问了问自家的年货,便道转出去五分之一送于曾婶一家吧,总得让人过一个年才是。见陈嫂出去了,方才对文箐叹道:“只怕,曾家不平安了。”
文箐讶异于周夫人的敏感,她还没体会出这中间会有什么不平安,只以为曾家是在大过节下遇到这般大难,想来谁的心情都不太好。
待陈嫂再回来时,道曾婶非要来给周夫人磕头,她好不容易劝阻了。周夫人却对陈嫂道:“你啊,让她多个心眼儿。我看啊,她家大嫂只怕在这儿一住,会把气撒到她头上也不定。她那个脾气,唉”
话没说完,已咳嗽上了。陈嫂又自责自己不该在周夫人面前讲这些恼人的事。文箐不以为然地道:“唉,他们曾家过他们的年,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不过是赁了他家的房子罢了,既然咱们对他们仁之义尽了,也别多想了。反正咱能帮上的也便只得这些了。”
周夫人打发她出去后,对陈嫂道:“你家小姐啊,主意是有,只是还是太小了,这世理人情,哪是这般容易说得清的。你且多教教她。”
陈嫂点头,安慰道:“小姐聪慧得紧,便是一点即透的伶俐,夫人无需担心。这曾家的事,便如小姐所言,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家日便是了。”
前传102 不请自来
人是不能念叨的。
周夫人这边正说此事,便听到外头有陌生女人的说话声,陈嫂打起帘子一看:曾婶正陪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又有两三房娘子一起侍候着在门前说话呢。
来人一见陈嫂,极是热情地道:“唉呀,这是陈家嫂嫂吧,我听我家三弟妹说起,真是能干人啊。”
陈嫂向来是个麻利也见过场面的人,只是这女人这般热情,她还没得及接腔,就听到下一句是:“你家夫人可还在歇息想着这年关了,适才听得她道,明日里你们要去寺里上午,便琢磨着早点儿拜访才是”她嘴里的“她”,便是她家三弟妹,即曾婶。
也不待陈嫂应话,便拿头想往帘里凑,她旁边的看来是儿媳,一人扶了她一只胳膊,j显然她那拐杖便是个摆设了。陈嫂挤出笑来,勉强道:“我家夫人身子不太好,只怕不好见客。这是”说着,看向曾婶。
“我啊,我是她大嫂。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来人脸皮看来是极厚,半点儿不看陈嫂脸色行事,更不待自家弟妹介绍,便径直自话自说开来。
曾婶红着脸儿,跟在后头,小媳妇样儿也不敢吭声。陈嫂急忙冲厨房方向叫了声:“阿素,出来,有客人来了。快到厅里设茶水。”转过身来,应付似地道:“原来是曾家大嫂,还请到厅里去略坐片刻。夫人适才方歇下,尚未醒来,实在不太方便。”
曾家大嫂这时热乎劲儿也歇了歇,作势对曾婶骂道:“我就说嘛,夫人房里可能不太方便。那,便厅里去吧。”前一句是骂,后一句则是讨好地对着陈嫂,陈嫂扭脸过去,装作没瞧见。
到得厢房的厅里,发现这房子都不象自己以前所见模样了,装饰一新,看来没少捣饬,心想有钱人真舍得花,这得败多少钱啊。一落座,曾家大嫂便感叹:“唉呀,不是我说你们大户人家啊,便是赁的房子啊,居然还要摆出个厅来,正儿八经地,真是不一般啊”
陈嫂只点点头,不接话。阿素端上水来,想着这年节下的,便是每个杯里都放了点糖,微微欠了欠身,以晚辈之礼道:“在孝期,吃不得茶,一杯淡水,多有怠慢。”
曾家大嫂接了过去,先是以为是白开水,便有几分不乐意,可是她旁边的媳妇子儿揭开杯盖,见到杯底的糖并不少,便小声说了一句:“唉呀,这糖放得可不少啊。”她便也揭开茶盅一看,果然心里便有了几分高兴,又摆起主人家样子来,上上下下着意打量起阿素来。
阿素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急着身陈嫂求助:“这时辰不早了,厨房正是忙得时候”
陈嫂对这不约而至的曾家大嫂没好感,便道:“那你还在这磨蹭甚么快去准备饭菜了。小心晚了,饿了肚子,夫人小姐怪罪下来。”阿素知母亲同自己一样,只盼着这不得趣的人快点儿走。
奈何曾家大嫂注意力只在茶杯里,根本不管陈家母女俩暗示的“逐令客,猛喝了两口水,一杯也差不多见底,咂巴了一下嘴,抬头看着阿素走出厅堂,道:“这是你家娘子我看模样实实好啊,可定人家了要不我帮”
陈嫂看向曾婶,因为以前同曾婶说及过阿素,生怕她有向自家大嫂提过,见她低着头,想来她是不敢搭话的,只得急得截住对方话茬道:“啊,她啊,定了定了”
“哦,哦。定了亲啊那是哪户人家啊舅姑如何啊八字可看好不是我倚老卖 老啊,这亲事得慎重啊,八字得看好啊。你看我家三弟,当时就是八字没看好啊”曾家大嫂兴致高昂,半点儿不顾三弟媳就在眼前,浑似三弟媳寄居于自家门下一般。
陈嫂为曾婶捏一把汗,还没舒口气呢,便听到厅外栓子跑来道:“娘,少爷同小姐说,今晚想吃点儿”一见厅里全是一群女人,也呆了,没说下去。
曾家大嫂把喝光了茶盅放下来,看着底下大量的红糖,示意三弟媳再倒点儿热水,要不然多可惜。她家儿媳已自动端水服侍她,陈嫂汗颜。
陈嫂扯了栓子出厅道:“有事,同你姐说去,休得在这嚷嚷。让小姐别到大厅里来。”
栓子还担心被他娘敲栗子,本来是硬着头皮,结果却轻松出来,舒口气,也不敢同母亲说小姐便在隔壁呢,只迟疑地再看一眼厅里,忙跑去厨房。
陈嫂转过身来,对曾家大嫂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成天皮得很,也不知家里来了客人,大呼小叫的没个样儿。”
曾家大嫂老手一抬,猛喝了口,发现周家的水不烫不凉,正是好喝的时候。端了茶盏舍不得放下来,道,“你家就两个”
陈嫂点头道:“正是。大的是方才端茶的那个,这个是小的,都承蒙夫人厚爱,宠了些,便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