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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人又喝得一口茶水,轻轻放下来,也不看向文箐,只一个劲儿盯着曾无赖,缓缓道:“信不过你的状纸也没法子了,我自己又不会写,你既说行,我便用。反正如今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众人听着这话,却觉得突兀得很,心想他同这小郎怎么的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看他们适才神情,并不认识啊。

文箐亦不明白,这人陌生得很,绝对是第一次见得,何曾会与他有交际便有些狐疑地看向他:“大哥,这话是何意”

此时,他这厢同文箐说着话,眼睛却是不带眨地盯着曾无赖,好象地上有缝,这人会钻走没影了。

曾无赖觉得这大高个的眼光带刀,利得很,只怕是个厉害的,自己还是要多与之好好相处才是。且听这人说着要写状纸,真正是生意上门,便想巴结着得了这份钱。不待那年轻人回复文箐,便一张小胖脸凑上去,堆出几丝笑,道:“兄弟既想写状纸,怎能信得过那黄毛小儿在这九江地头,还是我熟悉衙门套路,这状纸,我倒是乐意替兄弟拟一份”

年轻人却哈哈一笑,声音响亮得很,好似极为憨厚的一个粗汉子,应声道:“也好啊那就劳烦兄台也帮着拟一份。”

曾无赖满脸堆笑道:“这有何难。还请兄台说说哪里人氏,尊姓大名,所告何人,因何事这些皆是状纸里必须得写清的,马虎不得。”

年轻人却在他开口时,收了笑意。此时只冷笑了一声,道:“这个是自然。我姓袁,字文质,江西新昌人士。所告之事嘛,同二位相似,便是有人见利起心,欲窃取我遗失之财物便是一个钱袋所告之人”

曾无赖正提了笔飞快写完对方所述,却听得他并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拿一双利眼盯着自己,不免有些错愕。自己并未曾得罪过这般人物,怎的他倒象同自己有过结一般便问道:“兄台,你这是”

袁文质这回彻底没了笑,脸上绷得紧紧地,地道:“所告之人,便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曾无赖听对方说话好象这秋意便凉了几分,到得最后一句,手一哆嗦,笔便掉在纸上,转过身来,佯笑道:“兄台,莫非这小贼亦偷了你的钱物不成果然是个惯盗了你我且一起将他告之于堂,且发配三千里去叫他生不如死。”

他这般说来,好似找到同伴一般。厅里众人听着袁郎之话,又见他只盯着曾无赖,有几分了然。

袁文质冷冷道:“你哪只眼看着我说的是这位热心小郎了原来你自己亦承认:在我眼前,你并不是人。那,又是甚么”

他后半截话本来是调侃讥讽,可是众人听着,又觉得好似一个粗人甚么也不懂似的说出来的傻话。但正是这话,彻底激怒了曾无赖,对袁文质的某种恐惧一时也忘了,冲他怒道:“兄台,枉你还道读书识字,有你这般说人话的吗我与你素不相识,如今初次见面,你且莫要乱讲”

袁文质哼了一声,目光更是冷得厉害起来,直接就大声打断曾无赖的话:“我是不是乱讲马上就晓得了。至于你是人还是甚么,一会儿也自分明。”

曾无赖被他气势所慑,此时倒是不敢大骂。只见对方环视屋里呆愣住的一众人,指着被他挟持进来的光脚小孩,道:“这小子,他偷了我钱,被我察觉,便急着掏了钱袋里的钱钞,到得这店前,扔了钱袋这些,都是我抓到他之后,他才说得此事。”

那小偷虽被袁文质牵制,大概也是渴得紧,适才见袁文质喝水,便欲发饥渴难耐,偷偷端了桌上别的客人留下来的一杯茶喝完,又用指头夹了一条银鱼往嘴边送,冷不防被他一指,便急着囫囵吞下去,却差点儿呛了,咳嗽完,胀红了脸。被袁文质在肩上的手一按,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众人只见他打了个哆嗦道:“大哥,大爷,小子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只是我这一路跑得太累了,且让我坐下来吧。这地上青砖凉得紧大哥,我冻得肚子痛了哎哟”

袁文质却不动声色,只再盯了小偷一眼,又看向他那黑黑的脚,拉了把椅子,给他摁在上面。小偷叫了声痛,便也老实坐下来,把光脚搁在椅子下沿横梁处,再不敢偷嘴,只是眼光仍然饥渴的搜索着桌上的吃食,半点儿不隐藏食欲。

文箐见他对小偷的态度,凶里有狠,狠中又施舍了几分良善,便有些琢磨不透这袁文质到底品性如何,不知他是忌恶如仇还是欺软怕硬或者亦是个蛮汉子先时见他笑得憨厚,好象老实人一般,一个粗汉子而已,可是听他对曾无赖的话,却又觉极有深意。于是也不动笔给他写状纸,只扶好文简,静静坐在一旁,且看热闹。

袁文质又掏出两串铜钱、几张宝钞,末了又是一支缠枝荷花银钗,放于桌上,对着一干围观的众人道:“这便是他从我那钱袋里掏出来的。说巧不巧,因我那钱袋里放了两支钗子,一支卡在袋里,他一时没掏出来”

说到此,他又转向曾无赖,冷冷道:“兄台,你说,是不是巧得很你们这里刚好有个钱袋,内装几枚铜钱,还有一支银钗,便是那绣样亦同我那钱袋实在是一般无二了。兄台,你说,若是遇到这种趁失主不在,便冒领钱物的人,同那趁火打劫之人又有甚么不同是不是告官才好要不这朗朗乾坤,太平盛世,岂不是让这等小人给搅得其他好人没法过安生日子了”说到最后,又看了眼文箐。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失主碰巧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既然前一个也来认领,说不清数目,如今这个后来的,又怎么可能是真失主毕竟他说的这些,都在桌子上摆得分明,一眼便能瞧见。众人虽然半信半疑,却一个也不敢吭声,觉得这年轻人笑着时候,看起来十分憨厚,可是一冷起脸来,便让周围人好似到了冰窖。

曾无赖早众人一步明白过来,急道:“哪个冒领了你这个汉子好生可恶怕是你在门口处见得这钱袋内所装何物,见利起心”说完一句,见众人并不搭话,便又冲袁文质叫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好心为你拟状纸,还没收你钱呢,你这汉子却不分清红皂白,便扣一个屎盆子于我真正是没天理了”

袁文质却仍然安稳坐着,听得“好心为你拟状纸”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