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小心捧起来,细细端详,只见盘子中心托座凸起,边起圈棱。座身绘八瓣花形,盘沿及盘里绘八瓣形花,每瓣花瓣内绘折枝莲一朵,折沿处绘花形边饰。盘外对应画青花花瓣纹。整个器型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里外两层花瓣,每瓣花的口沿又分出两小瓣花,造型极为别致。
管事的见他看得极是仔细,可是看完,他也不评价,既不说好,也不说坏。却听他话题转到别的上面去了:“你那碗,可是青花双色”
陶管事一听,心道:只怕是看上这全套的了。便道:“那是青花如意纹用的双色填彩技法。这个大小的盘子亦有这么一套。”
文箐道:“我听人说,这青花如意纹在制陶作画时,乃是一笔勾成,不知可真是如此”
陶管事的大声上前拍马道:“正是,正是。也只有本窑画师了得,在官窑里服役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周小少爷,年纪轻轻,却真个是识货的,这眼力见,实不差于那些行商啊。”
小黑子转了一圈回来,见庆郎不谈胭脂盒了,反而在这里谈大价钱的盘子,这一套买了,哪里好轻易脱手啊,还占用这么多钱。担心他年纪小,被这管事的夸着夸着就买了,便在门口催促道:“我说,你要买快买。要不,李叔追上来了,咱们一个都买不成了。这些盘子碗啊,哪里比不得上咱们家的,我还是觉得那个灯好看,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就你全在这里耗功夫,咱们且上另一家买去吧。”
文箐放下盘来,道:“你要怕他来,大哥你便在门口看着。陶管事,这要一套,可有得商量”
陶管事为难道:“小少爷,你是不晓得这价格真是贱 了。我要运到外地,怎么也得一套卖 上五六百贯钞不止。你听我说,我且也与你算一笔帐。这土我们买的虽不是最好的麻仓土,可也只差那么一点,一百斤就需得七贯钞,洗净泥后,得到陶土也不过五十来斤,曝干亦不过四十斤江西省大志陶志。砂土,便是高岭村的土,那就更不如了再有这回青,虽不能象官窑用的从外国购来的,可也是上等的,要不色泽哪有这般青翠再加这人工”
文箐听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好些,想来是属实,不过是为了说成本昂贵一,这价不高罢了。她点点头道:“陶管事说的也有理。看来,哪一行都不易啊”
陶管事见他赞同,便如找到知音一般,更是直倒苦水:“去年,郑公出使西洋,官窑里哪能凑得那多瓷嚣,最后还是从咱们民窑出。我们东家的全部货都搬了上去,行商一时订不了货,今年那些行商可是卯足了劲你也从昌江上来,可曾见到这九寒天里,这土仍是不断运来”
文箐哪里晓得这回事,不过却也不好露出过份惊讶的表情来,只顺着话意道:“原来出使西洋,运的就是你们的货啊。那你们窑这次更是声名远扬啊。我看隔年番船来使,只怕你们这生意更是兴隆啊。”
陶管事见他说吉利话,更是高兴,道:“托小少爷吉言。”
小黑子在门口站得久了,十个脚丫子还敞在鞋外呢,便叫道:“我说,你也快点。你不冷,我这伤脚可是冻得慌,这好好的鞋被你给毁了,你快赔我吧”
管事的调头过去,见着他只穿了袜子的脚丫子处高高隆起,果然是露在风里。惊道:“陆小少爷这是受了伤那可要找个医生来瞧瞧”
小黑子被人叫了声少爷,自是舒坦,不免又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少爷状,道:“我们船上自有医生,还是太医院下来的这镇上的,难不成还有医术极高明的我看,还是算了。”
文箐闻言,这太医院下来的医生,不就是指的是自己么这胡乱扯的话,不过给自己戴这么一顶大高帽,再加上,把一些事都打探了,略有收获。亦是满心欢喜,笑出声来,道:“好吧。这就去陪你去买鞋,可好”
陶管事的一见生意没成,谈了这么久,便有些郁卒。却听得周家小少爷道:“陶管事,那盘子且等我家李管事来再作定夺,他要来的话,就不是一套两套的了。至于这胭脂盒,我倒是想全要了,好送我家那些姐妹。只是这价格,我却觉得贵了些。外头大哥适才说的可不是这个价。”
陶管事见状,回身,到旁边一个匣子里掏摸了一阵,翻出一个胭脂盒来,道:“那看货的粗汉子也是新来的,哪里晓得这内中门道。小少爷不妨走近看,比比这两个,就晓得有何不同了。你看中的自是三文,我手中的是两文。”
文箐看了一眼,这新找出来的胭脂盒人物自是呆板,细节处勾连明显,青花散开,相差不是一个级别。道:“你手上的又有多少套”
陶管事不屑地道:“这是他人窑里所出的,我们窑里可不出这种。这等次品,要在我这里,你便是要,一文半钱都能卖 于你。”
文箐算了一下帐,方道:“我不妨直言几句,陶管事也莫羞恼。管事的亦说自家货好,可是这价太高了,价高无人问津,难免不孤芳自赏了。您这手上的,虽是次了些,可是价格那是相差太多,这市井娘子亦是要抹些胭脂擦些膏,谁会舍得花三文来买一个瓶我要是行商定货,我自是会要这一文钱的。”
陶管事被他说是张口结舌,待要反击,却听得他道:“故此,我不是行商,我只送人。还是想要贵窑所出的。只是,既是余货,想来挑不得,不如就二文半如何,一人让一步”
陶管事一听,沉思良久,最后也不知他想到哪处了,只一跺脚道:“好,就全给你了。五百文一套”
文箐一掏钱袋,铜钱根本不够,只有宝钞了,只得数出五十张来。
陶管事接过去,一数,不乐意了,道:“小少爷,这铜钱与宝钞,可不是十当一啊,如今。至少也得八当一啊。”
小黑子在一旁跳脚起来,道:“管事的,你莫欺我们年小,出门在外,便是京里亦是十当一,也算是高的了。在南昌,还十一当一呢。怎么到了你这个镇进了你这个店,就与别处大不相同了”
陶管事觉得亏了,也计较起来,推回道:“京里是天子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