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走出来,晓得赵家眼下除了赵娘子再无其他人,便没了顾忌了。小声道:“赵三叔,那性子也太急了吧便是有事,也需得有话好好说,怎的就动手打人了”
小黑子不以为然地道:“老子教训儿子,理当如此。船家娘子同你不也聊过,儿子有时不听话,船家大叔不也是照样要打几板子吗不打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
文箐觉得自己要同小黑子说的不是一回事,又怕他认为打老婆是理所当然的事,觉得有义务在他这思想还没发展壮大之前给掐灭了。便道:“黑子哥,不是我说赵三叔这人有多坏,他救你是一回事,打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说的船家打他儿子那是他儿子犯了事,便是昨天赵三叔教训他家小儿子,这个就算在理。可是,那也不能打他娘子啊打伤了,又要请医生还要自己去采药,赵娘子还受苦,带伤还要下厨可见,这动手打人,实在要不得。吵归吵,不过是口角,可是动手,那可就”
小黑子这时打断她,诧异地道:“赵三叔又没打赵娘子你怎的就说是他打人了”
文箐一脸愕然地道:“难不成还真是赵娘子自己摔的”
小黑子满脸通红地道:“可不就是她自个儿摔的吗说来,还是怪我”
文箐纳闷地道:“这事怎么又怪你了”
小黑子窘了,可是庆兄弟盯得自己紧,只好支支吾吾地讲起来其中缘由赵家娘子居然因为他们一来,便又要腾地方又要腾被子,结果她着了风寒,闹了大半晚上肚子,腿脚无力。早上起来要去茅房,没想到碰到小黑子亦起夜,吓了一跳,立时便摔了一跤,把额头磕伤了。
而赵三听得动静,便在外头大声喊儿子起来,扶了赵娘子回房,急着出去找草药了。
文箐听完小黑子说的这几句,心里沉甸甸的。看来真是错怪赵三了,真正是自己臆想而生了个大误会。一时满脸通红为自己胡乱猜测而评判人的品性好坏。原以为赵三这人是个不懂感情的,没想到一听自家婆娘受了伤,居然也大喊着火一般地急着直往山里奔去找草药。可见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骂也好,疼也好,只有他自己那种粗鲁的表达方式。
“那个,那个那是我错怪赵三叔了。我这真是妄加评断”文箐对着小黑子道歉,好似这样能减轻愧疚感。
小黑子劝道:“也没甚么。你也是好心,关心婶子才这般着急罢了”
从小黑子讲到遇险到昨日所见再到现在,文箐对赵三的评价,也是一波三折,此时一声无奈的叹息与愧疚。
人啊,永远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粗浅。就算看得透一些,便发现在可憎之处外亦是有可敬之处,还有几分可恼可爱之处,或其他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找不出瑕疵的好人,亦没有完全一无可取的恶人。
文箐带着歉意与愧意在赵家房子后面转了一圈,才发现不远处果然有一棵很高大的茶树。走近去,从叶到树下落下来的茶籽,仔细查看了一番,心里终于肯定这是棵油茶树了,拨开一粒茶籽壳,就着地上的昨晚下过后还没来得及全部融化的雪水仔细地捻碎了,感觉是否有油。末了,有点儿高兴。转头却见小黑子跟在身边,仍是满脸惆怅状,以为他是想家,便劝道:“你莫要发愁。咱们一待出山去后,便直接去杭州,到时多打听便是了”
小黑子却是发愁地道:“我是见赵三叔家如此境地自己无用得很”
文箐适才亦想到,总不能放任赵家如此贫穷下去,多少总要替小黑子报点恩才是。也许,都是家贫闹的,要是他们日子能过得好些,兴许那几个孩子同赵家娘子亦会开心些。劝道:“他们要是能制出上好的毛皮,想来生活也会有着落。就算赵三不会算数,在买卖 上吃亏了些,不过我瞧他家大儿子倒还算懂事,日后好好指点一番,至少应付简单的买卖 还成。只是这个也是急不来的。”
小黑子仍有些担心地道:“这制皮的法子我说与他听了,可又担心他要是学不会,岂不是再有,便是想教他识数,也不是一日半日能教会的”还没说完,便想起这是兄弟的一番好意,感激地称谢,“真是难为庆兄弟了。我如今真是一切都仰赖兄弟你了。”
文箐笑:“你倒是同我这般见外了。不都兄弟相称了嘛,你的事,我自然得放在心上才是。他是你恩人,你也是我恩人,我替你报了恩,不就等于我回报于你了么”
小黑子正色:“我何时是你恩人了说来说去,倒是我亏欠兄弟的地方多。这要是没碰上你,兴许我不知在哪处呢”
文箐道:“还能在哪自是在袁彬那儿学武艺呢。倒是因我兄弟二人投亲一事反耽搁了你。”
小黑子一摇头,先是不说话,过会儿方才慢慢道:“你不也说我有手有脚的吗我在袁彬那处算甚么呢堂堂男子汉,靠别人家良善施舍得一口饭吃,可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我总得”
文箐听到这里,想到他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只怕到了杭州,他是必定要去寻亲的,也不会同自己与文简一起过日子的了。此人心高气傲,也许终有一日,飞上云宵
小黑子见庆兄弟被自己一说之后也不吭声了,显得一脸沉重,生怕他又想家事,自觉失言,后悔不已。此时看看旁边赵家的两个小的远远的背着柴回来,看见自己与庆兄弟,怯懦懦的样子。冲他们招手后,走过去要帮他们一把,却没成功,小孩仍然坚持背到家里。小黑子走出几步后,冲他们二人做了一个鬼脸,吓得那二个小孩走得更快。
小黑子不由得好笑,那二个小孩同文箐都差不多大,可是却同自己没多少话可说,也唯一同庆郎兄弟二人呆一起,自己才会话多。也许,这就是志趣相投
小黑子见庆郎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甚么,好奇地靠拢过去,一看却是自己看不明白的物事,依稀看到的是一个大锅一般。问道:“庆兄弟,这是画的甚么呢你适才说又有法子报答他们,可是昨天说的钱么你准备给他们多少这一路花费不少,咱们自己也得留着些才是。”
文箐停下来,拿树枝敲敲地,点头道:“我晓得的。便送他们三百贯钞好了。反正魏家送的那些,本来就是意外之财,现在送于赵家虽然少了些,也替你略表心意吧。几十贯钞加咱们给他们买的布匹就能让他们丰足地过一个好年了,再有两百来贯钞,明年他们能非常轻松地度过,便是给赵三叔也能买得些药来补一补可惜啊,赵三他们这一家子不识字,我同他讲一些事,也说不通,要不然,赚钱的法子倒是有,只是他们却做不来。我在这画图,想来想去,有些事只怕说不明白,需得写下来才是。可是他们又不识字,一拿到外头去问人,法子就守不住了,实在是不妥啊。”
小黑子再次歪头歪脑地看着地上的图画,认了半天,也看不太明白,倒有一个地方发现好象是用几根棒子挤做一堆。自己都看不明白,更何况赵家人了。他也叹口气道:“你都说了,这三百贯钞够他们好好生活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