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子听得,正中下怀,在旁边敲边鼓道:“成了,既是你们没有合适的匣子,我们不要了。这么贵的物事,匣子却难说得过去。好马还需配好鞍,这么浅的道理,店家焉有不知之理”
文箐又指着另一套,道:“店家,我虽不擅画,更不会雕,可亦曾闻得,这个立意要雅,最着意于新意,砚是雕琢前沿纹理讲求的顺材质施为成天工之势。而木雕也是需得构图顺势而为,只力求简洁,而不可太过繁锁,不可博杂只可精巧。可是你看旁边我要的秋日顽童砚,所配这匣子,似乎雕工甚好,所雕甚密,只是,正中了繁而为赘的弊病。这么一件繁琐之盒,相较于这个砚台之简洁,便是着了华衣太盛,只见衣不见人,过于喧宾夺主,反而衬得这砚台失色。在案头把玩,可是实在不是个雅事,倒显得主人有几分庸俗。一点陋见,也请店家指点指点。”
小黑子这时快言快语附合道:“我晓得了,庆兄弟,你言下之意,便是那有钱人家,腹内无物,只有一肚草包,平日里穿衣便是花团锦族一般,堆出来的,自是没有几分雅致。”
文箐觉得他说得俗,可是实在是痛快。不过为了店家着想,却是示意小黑子勿要再多言。
店家听了,居然仍沉得住,并没有出言反对,也没有赶将客人,而是仔细端详起观与匣来。
接着,文箐又刻意挑剔了几处,一一委婉地指出来。买这种案头之物,确实要细心观摩,力求精致,否则拿出去送人,岂不贻笑大方
那店家没想到这二人年少,却如此口齿伶俐,应对有序,只说自己喜欢何模式,偏偏不是明着说这个有所缺陷,只是这般,便也将自个店里的一些货的瑕疵指点出来。再有他关于雅俗之论,却是浅而清晰,倒也有几分道理。不由格外在意眼前小童来,这时亦是态度热忱地道:“不知两位现下师承何人又是哪里人氏”
小黑子本来想再同魏家窑一样亮一下身份,但因为此前被文箐叮嘱过,张了张嘴,也不说话了。
文箐这时也收了锐气,缓缓道:“家中尚未聘得老师,亦未曾入塾,只是平素耳闻家中长辈之言,略记得几句罢了。我们乃苏杭人氏,途径贵地,久闻徽墨歙砚之名,便一时起了心,想来瞻仰一下名动天下的歙砚风采。还请店家指点一二。”
正文72 天上掉馅饼
文箐说的倒也是真话,可是听在店家耳里却是另外一种意味了小小年纪,这般见地,实是了不得,既是无师指点,却又识字懂画,赏评亦是可圈可点,那自然是家学渊源了,只怕不简单。店家细细听其言察其色,又看了眼柜上的砚,道:“二位如若要选上乘佳品,请楼上一坐,如何”
小黑子撇嘴,这下店家这话显然应证了此前自己的铺测,这店太看客上货了。颇有些恼意,道:“哟,原来店家还有藏私呢。楼上是佳品那这楼下想来是寻常货色。莫不成见我们兄弟二人,便只拿个寻常的当成上品把我们打发那你们这信誉,也真是作不得数了庆兄弟,我就说商人都为利,过于奸滑,你如今再一次得见我所言非虚了吧他既无诚信,咱们何必非在他这一处买这街这么多铺子,又不只这一家,且再转别的家便是了。”
店家被说得脸色通红,可是一想人家不过是个少年郎,也不能与他计较。只是立于一旁,请文箐他们上楼。
文箐也觉得店家有货不拿出来卖 ,有些不实在,可是也不多说,只客气了一番,终于在好奇心驱便下,牵着文简上楼去。
小黑子也没奈何,气冲冲跟在后头,蹬得木楼梯直响。
可是一上去,方才发现上面别有洞天。门口处两侧各放了一景泰蓝梅瓶,室内布置得简而雅。壁上字画且不说,案头兰花亦是青郁,除却中间一张大桌子与四把椅子,靠窗另有一张非常大的罗汉床上放了个茶几。除了一面墙是博古架外,还有些柜子,放的是些画轴,还有些石料,以及一些匣子,也许装的是墨或其他小玩物。显然,这是一个招待贵客的地方了。
这时,店小二待他们一落座,便上了茶。店家一招手,另一个小二已走出去,过不多久,取了三个匣子来,一个接一个轻轻置于桌上。
文箐这时见其中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想来这是连托加盖的。盖上雕的图是“慈航普渡”,仅是这雕工,便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此前在归州,李诚亦是收集过不少木雕,从周夫人嘴里亦得到些知识。至于她的关于砚的那点子皮毛,都是前世从爷爷与老爷还有崔老头那里晓得一些,再有周夫人偶尔提一两句。可又哪里比得上古代专业行家的十之一二。只不过是自己年岁小,说出来的话让人闻言一惊罢了。要是店家再试探二三,自己那点儿底就全露了。
店家请他们品品茶,也不提桌上的物事,好似请他们上来只为了喝茶一般。文箐虽说也喝茶,可是眼睛也是多半停在那些匣子上,若说楼下的有些算是中上品了,那这楼上的匣子确实如店家所言:佳品,或者换句现在词:“精品”。
小黑子这时亦看出好来,只是仍装作不喜。
文箐叹一声,道:“这是天地盖了。店家,不知可否打开,让小子一开眼界”
店家道了声:“请,小郎请自便。”
文箐小心打开盖来,一见这里头砚,心头大动完了,这下子只怕是自己成了咬钩子鱼了。
且说文箐打开盖后,看得两眼,心跳加剧,又急忙盖上,道:“店家,这个我是不要再赏了”
店家狐疑地道:“怎么,这个还入不了小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