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听得他这是仗着本地人身份要欺负起自己来,便也不想再继续忍了,冷冷一哼,道:“小二,你也不用作难,我们若是打将起来,我赔你钱财便是,少一个杯子赔你一个,少一个壶赔你一个壶再说,既都是读书人,便都是讲理的人,秀才不动兵戈,君子动口不动手”接着转向史克朗,道,“人在做,天在看。阁下,你既是读得圣贤书,莫作欺天之事。你给我们兄弟三人套一个寻衅滋事的枷锁,莫要忘了是哪句话引起这事的便是这屋里仍有一干心如明境的茶客在,个个都听得你适才吟出一句无知小儿论世说。”
史克朗没想到一个少年郎未被自己打压下去,此时又跳出一个小童来指责。真是又羞又气,恼怒异常,可惜这一众人看着,动手不得。既听卖 墨的少年说不会吟诗作对,便突然起意,刁钻道:“是我说的又如何难不成你这黄口小儿还能赋诗不成要同我论高低,你且作上一题来”
他这般不顾忌身份,自甘于与“无知”的小童去计较诗文,自是给在坐茶客仗势压人的感觉。
而与他同来的厚道的一些书生此时见他这般同人激论,亦是觉得有些丢脸面。却是晓得他读了十几年书,亦考过好多回只是屡次不中,仍是童生,却又仗着家中财大气出,平日里但凡打听出哪里生员聚会,有个茶会诗会文会的,便多出一些份子钱,总是凑一起。只是如此一来,有人图利而不说,有淳厚的是不想直接指出来怕伤了他,也有不喜与他结交的,见了他便走或者忍而不发却不与之多交谈。只是,他同淳安一干文人结交久了,便自认高人一等,有时甚到连一众生员亦不放在眼里,对前人亦会进行长短叹,指摘一二。可惜奈何脑子壳实不是读书的料,不说要写八股的话,拧成了交缠不清的麻花,便是吟个诗,也确实如小黑子所言,着实不怎么样。
小黑子巡视一眼所有的人,见其他几个书生此时不再出言相助于史克朗,道:“你也真是脸皮太厚,恬不知耻。我小兄弟仁厚,不点破你,给你留点薄面,你便以为我们怕你不成好不知羞。众位茶客,他适才道我们是无知小儿论世说,既说我们无知,怎的却能论世说呢可不就是自相矛盾么我看,这胖子祖上必是那左手卖 矛,右手卖 盾的也难怪只能做得这狗 屁不通的打油诗。你还仗着比我们白吃十多年二十年饭,人模狗 样在这滥芋充数罢了你也莫要在这再叫唤,图让人笑掉大牙了。要是满淳安县学生员都如你这般”
文箐听到最后一句,这要捅大漏子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终于用力拉回他,大叫道:“黑子哥”
可是小黑子适才的嗓门实在是大,吼得一干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他的声音。
史胖子闹了个大红脸,梗着脖子,只是一时词穷,想不到反驳之词:“怎么就不通了既是无知小儿,还要拿本世说新语出来,还能道出什么来想来自是一派胡言作笑。再有,便是你这般咆哮于此,大家都有耳闻,污秽不堪你不还说东坡居士么既然你适才也提东坡居士,我便问你:他既如此有名,为何其后人却名不见经传”
说完,颇为自得,自认为找到一个绝佳的质疑问题。适才这问题在酬和时,他亦提出,只是座中人未曾回复,他便以为问倒了所有人。
这个问题,太容易了。文箐笑了,心道:幸亏自家老爸以前从事文学类的,要不然,今日难也。
此时她刚要起身进行驳斥,却听到书生那桌有一位老秀才突然有些喜出望外地叫道::“商兄,商兄可算是把你等来了。怎的来了站这口上喝风了快,快,咱们文会可就差你了”
文箐看过去:原来楼梯口立着一位年纪甚轻,身材颇为颀长书生,丰神俊朗,满面笑容,眼下被其他几个书生围着,甚是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文箐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再仔细一瞧,便有些愣了:这商秀才有三四分象前世的未婚夫尤其是那双眸子
正文77 人善被人欺
那位商姓书生被几个书生迎了过来,推却道:“我才从家来,欲向先生再告假的,先时之约只怕今日多有不便。又怕失礼,听得各位在此处,便前来告罪一声,只怕呆不得多长时间”
“那不行,那不行,这文会自然是为商兄开的。商兄既来了,焉有放过之理”旁边有书生忙热情道。
文箐松口气,心想,这商秀才也不知何许人也按自己以前了解到的,淳安的商姓人家也只有里商村人才姓这个。只是不知这人是不是自己以前在书上看来的那位。不过,不管如何,他这一来,倒也好,至少气氛不象刚才这么剑拔弩张的了。她拉了小黑子道:“黑子哥,茶也凉了,时辰也不早了,在此废话又如何真争个曲直黑白出来,又何必咱们走吧。”
小黑子忿忿地道:“庆兄弟,你莫要怪我鲁莽,先时答应你的忍为上策,只是被再三讥讽,再平白被一帮秀才欺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口都说干了,才喝得一口呢,这桌上果子都没动过,不成,点了茶,都没喝,钱不是白付了”
文箐指着包,意思让他提起来,叹道:“走吧,何必在这与人厮缠。咱们是赶路为紧,稳妥首要”
小黑子站起身来,看了眼庆弟,无奈地道:“不是我说你,兄弟,打从上回,我发现你是想息事宁人,只盼少点儿事。可这回人家是惹上咱们,恁地由他们欺负了去。我们要这么一走,岂不是说我们理亏被人辱骂,这口气你能咽下,我可受不了了。男子汉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更不可这么缩头缩脑的没出息”
说归说,不过他仍是听从庆兄弟的话,拉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不想,史胖子那边同商秀才他们叙了旧之后,则觉得自己这边来了个大的助力,作甚么也不能把刚才受的气吞下来,见人要走,哪里肯轻易放了。大声讽道:“哈哈,你们三个无知小儿,莫不是说不过了,晓得理亏了,便要开溜了不成”
小黑子闻言听得,双目怒瞪,只被庆兄弟示意往外走。可是他们才迈开一步,却被史胖子挡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