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是被商秀才突然所说大祸临头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乌秀才这一提出要早退,便想着他办事向来是老到的,先时急怒攻心时不退,此时却要走,必然其中有缘故。哪里肯放自是拉住他。
有秀才诧异地问道:“商兄,怎地讨论个题目,便有什么祸事你我皆有同窗之谊,莫要出言相唬”
商秀才看看屏风外面二楼一众人,小声道:“我何尝在各位同窗好友面前诳过人只是,周小友那题,史兄适才一答,却是闯下了祸。你我如今只求多福罢了。”
史克朗既被商秀才拉开,小黑子得了空间,便推开椅,提了包,道:“庆兄弟,既是这胖子答不出,便是他输了。咱们不与这帮说话不算数的人一般见识。天色不早了,你身子不适,若是下起雪来,可就难办了。咱们且走吧。”
他说话这当儿,天色是越发沉了,虽未到申时即下午前,却是阴沉沉的,似是重云蔽日,压得一室人心不定。
可是史克郎不放他走。既然被商秀才搞得神神乎乎的,他可不信邪,不过一个小孩童,难不成是某个贵人家的少爷或者哪个王候家的否则不过谈论一下诗书,也没论眼下政事,怎的就大祸临头了
商秀才见史克朗真是个死脑壳,硬是不开窍,只恨他无知,他适才的一句乃“至理名言我亦深感”之言,便是惹祸上身,到时自己一干人等连累要吃牢饭,忙劝住道:“史兄,再有未尽话题,那亦是说不得也。周小友如今放你我一条生路,你何必非得纠缠下去”
只是,他哪里想到,他这番话,史克朗本摸不着头脑,越发坐实他是相帮于外人,自是更加忿然道:“什么生路不生路你莫故弄玄虚。他能有何道理难不成我这些年书真是白看的你们”
文箐见他死到临头,尚无一丝悔意,只觉此人不罚一回,实在难消心头气。冲商秀才一拱手道:“阁下,如今不是我饶不饶的问题了,今日无故招了口舌,在此逞强讨论,我既今日落了他脸面,他又怎么会善罢干休阁下何不把实情相告之否则,如我出得了这门,保不齐明日便会身处乱葬岗了。”
商秀才看向史克朗,自觉他不会出此下招,便道:“周小友多虑了,自史兄定不会做出此等事来。你若信得过,我等明日护送你出县城。”
文箐认为他脑子极活,可是史克朗的心思谁可保证自从遭遇了曾无赖一事后,只会以最坏的打算来衡量自己可能要采取的一些防范措施。“他可没答应。便是出了县城,在船上,谁会晓得我等出了意外”
史克朗莫名其妙中被人戴一个欲行灭口之罪,怒道:“休得胡言乱语史某不是那屑小之人”
文箐闻言点点头,既无心害自己,那便自己也饶他一回。她再次看向商秀才,那眼神便是:你看着办吧。
商秀才叹一口气,这差事是自己揽的,也没得办法,可是史克朗如今是半点不儿听自己劝的,便对同他亲近的另一秀才,轻声道:“刘兄,可知殷中军是何人物”
那刘秀才仍是记得些许史料,却有些模糊,又觉得商秀才这问题应该不是这般简单,沉吟过后,还是想不明白,便道:“如若未记错的话,自是晋时中将军。”
商秀才点点头,道:“刘兄,你再往深里想,殷中军身处晋,彼时桓温”
话至此,已看过晋书的秀才都想起来了,彼时桓温中兴,开始专权想篡国。殷浩所言,并非要同人讨论人性善恶之事,而是意有特指,彼时乱世,帝王软弱王权旁落,“恶人”就国内而言是奸权
其他秀才闻言已惊悚,急拉住史克朗道:“史兄,莫要再讨究了。你再与周小友论下去,只能令我等事涉其中,抽身不得。如今,你我还是速速散了的好”
史克朗见其他人都开始慌起来,自是莫名其妙。一个人说有祸,那必是假,两个人说有祸,不见得真,可是要一群人都慢慢说大祸临头,便是不信也得信了。惶然道:“到底何事你们莫要诈我”
商秀才恨他顽固不化又无知得厉害,便也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道:“彼时乱世,奸权当道,殷中军所言非虚。只是,咱们现下太平盛世,圣上英明,百姓安居乐业,自是善人多恶人少。史兄适才却道甚么殷中军所说乃至理名言,且是你心中所想”
因此,此时此地,自然是不能与当日晋时相提并论殷中军的话,自然是错而非真,可是史克朗却说那是至理名言,这岂不是暗指现下当权者恶人居多,天子无能
先时永乐帝可是真正经历了一难靖难,从建文帝手里夺了帝位,众人心知肚明,可是有关此话,却是说不得也。方孝孺不拟圣旨,被诛十族,从而打破了只灭九族的先例。自己这一干人等,要是被人指成非议本朝大臣或皇帝,再往深里究,意图申讨当今皇上、谋逆那还了得
史克朗再不懂历史,经对方这一强调,亦明白过来。此时汗出如浆自己中了那年幼童生的计了
谁晓得靠近县衙,且在县学门口的这茶馆里有没有锦衣卫的密探
史克朗哪里还敢说要让他们兄弟二人赔礼道歉更是不敢再说“小儿无知”了。便是这么个“无知”的小儿,能给大家挖这么一大坑,将所有的人埋在这里
其他秀才面上亦是紧张不安,先是感激地看一眼商秀才,得了他一句:“还得多谢周小友手下留情才是”,又忙过来同周小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