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铃铛要开口说甚么,便担心她瞧出什么了,再咋呼出来,文箐忙道:“铃铛姐,你快去看表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吧,她才是伤得紧呢。”
文箐一边说,一边冲华嫣打眼色。奈何对方没明白过来,估计亦是紧张得反应不过来了。
倒是铃铛听得表小姐的话,一时便忘了要说甚了,果然不看这边了,紧走几步到床边。
文箐这时见她背对着自己,便对表姐说:“嫣姐,你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是不是也需要铃铛姐扶着你进去一下,瞧瞧外祖母”
这会儿,华嫣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便唤了铃铛扶着进去了。
杨婆子手上越发迅速起来,一只脚刚好缠完,赞道:“表小姐真正是聪敏得紧。老婆子见得这么多家大小姐,第一回见得您这般机灵的”
文箐被她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你可莫要笑话我,不说我这是偷奸耍滑、忤逆尊长就好了。这事,说不得。”
杨婆子一愣,心领神会道:“有什么说不得。自是我帮你缠脚罢了,太太让你缠,这不缠上了吗这便是尽了孝心了。表小姐,可是”
文箐见她十分上道,抿了嘴乐了一下,盯着里屋门,张耳留神听着动静,嘴上闲扯:“还是婆婆会说话。”
又问得一声杨婆子家中可有女儿。
杨婆子道有两个,其中一个尚待字闺中。
文箐赞道:“那正是妙龄了。想来亦同婆婆一样能干,必是人见人爱啊。平日里可用什么护肤”
杨婆子紧忙在手上的活儿,道:“我们小户人家,哪里有什么可讲究的。便是我出来做活,才买得些抹一抹,可比不得小姐这手与足,润洁如幼婴”
二人正说着,便听得里间有较大动静,则是阿惠扶了沈老太太出来,后面跟着华嫣与铃铛。
华嫣十分紧张地看着表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文箐低声叫了一句:“外祖母”
老太太见得文箐低眉耷眼地一脸紧张地坐在那里缠着足,立时觉得没了气,看,终究是顺了自己便“嗯”了一声。阿惠忙着张罗水与帕子,为她净手。
文箐招呼铃铛过来,附耳与她说了几句,让且她去隔壁取了胭脂盒过来。
杨婆子也快要缠完另一只脚,便大声道:“表小姐,我且替你缝了最后一道线,这便大功告成了。”
说着,便真拿了旁边穿好线的针,飞针走线极快地缝了起来。最后缠好两圈,端在手心里,左右看了看,道:“表小姐,且忍一下,最后系紧了,莫要轻易松开来。”
然后她作势用力一紧。文箐十分配合地小声“啊”了一句,面上极其痛苦状。
杨婆子缠完,对沈老太太道:“太太,你瞧,如何”
沈老太太见缠得高高的,很是满意:“还行。你老婆子有一手。”
杨婆子心里一颤,故作镇静地道:“太太这话夸赞得,老婆子都脸红了。”又以十分遗憾地语气对文箐道:“表小姐,令姐那足儿缠得如玉笋露尖,如今我尽力也只能给你缠得如出荷小舟一般了。”
文箐觉得这婆子嘴实在能说,明明缠起来脚掌如窄板,脚背如纱布罢了。“多谢婆婆。”
阿惠经过她身边,晾好帕子,仔细看一眼,叹道:“婆婆这手艺真是了得”
杨婆子起身,抬手好似抹了一下额上汗,虽说的话好似自谦,语气却是极为得意:“我这一行,做得几十年,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且在盆里又洗了把手,用膝上的蓝布擦拭干净。笑呵呵地冲老太太道:“太太,我这是不负重望,表小姐这脚是缠完了。”
沈老太太这回亦带了些笑,点头道:“好,好好”又对文箐道:“箐儿,你瞧,忍一忍便过来了,并没有你说的那般痛。”说完,用二人能意会的目光看向阿惠。
文箐此时表现得如犯错误的孩子,听得长辈发话,便如获大释一般,开始道歉:“是,箐儿先时胆小如鼠,实是怕疼得紧,适才言语过激,差点儿顶撞了外祖母,误了外祖母与三舅姆的一番好意,实是大错特错。还请外祖母见谅。”
她,“胆小如鼠”屋里所有人都不相信。
可是谁都不好指出来,这是她给刚才的事找了个大家面上都过得去的借口罢了。
而且明明是顶撞,却说成“差点儿”,这个错,认得真正是避重就轻。
沈老太太心里只念着一个词:实乃胆大包天故而也不接这个话茬。
杨婆子十分见机,在一旁道:“表小姐,只是今日缠好足儿,这原先的鞋怕是穿不得了。”
华嫣也怕表妹发窘,指了一个柜子对着旁边的阿惠道,“阿惠姐,劳烦你打开对面那柜子里,第二层有双八成新的鞋,且取出来,给箐妹试试,看能不能穿得。”又对表妹道,“你莫要嫌弃,且凑合着穿得这一两天,晚上立时便重新做。”
原来这缠足的鞋背要高,鞋底还有跟,而平时文箐穿的平底鞋背要低,自然是穿不进去了。
等阿惠取了鞋过来,文箐一试,居然发现还真是“凑合”着了。趿拉着,立起身来,都说了虚缠,可是这一脚,便觉得脚还是有些痛的,倒是可以忍受。
只是,这“小鞋”穿的何止是一个“挤”字了得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老太太亦是十分慈爱地道:“好了,足儿缠得,你既是怕痛的,就莫要多下地,伤了脚可又得叫痛了。”
阿惠在一旁见得她歪歪扭扭,便立马上前去扶住,道:“哎哟喂,我的好表小姐,你快听太太的的话,莫要多走动了。这才缠好,哪里便能立时同平日里一般走得快了”半强抱半搀扶地将文箐扶到椅上,又拾了她原先脱下来的鞋,道:“表小姐,这双我今日得闲给你洗了,可好”
文箐道一声多谢,乖乖地坐在椅上。
沈老太太对此十分满意,一时面上又有些笑,夸阿惠道:“也只得你,还能照顾到这么多。我瞧这鞋,箐儿也穿不得了,且送于旁边人家哪个合适的女童就是了。”
文箐眼巴巴地瞧着那双鞋要被送人,说不得,那还是徐姨娘那日给准备的呢。
阿惠得了老太太令,也吹捧道:“太太就是善心,时时记挂行善事。”
杨婆子见那八成新的棉鞋,眼馋地道:“阿惠娘子莫要洗了,求太太且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