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听得孙女这番话,却是眉毛一立,佛珠微颤,扫一眼文箐与华嫣相牵的手,喝道:“嫣儿莫要胡言你阿惠姐照顾你祖母我这么多年,不是你表姐,难不成便不能送样物事了”
华嫣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气势,低了头,小声道:“祖母误会了。我不过是说随她挑,并不是说不送她。她要是看上哪样,便自管取就是了。”
沈老太太见那二人手并没有放开,只觉得自己在里屋的想法应证了。这才两天功夫呢“你哪里学来的犟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往日教你的都哪去了”
华嫣原来鼓起的勇气此时便彻底无影无踪了,连忙松了与文箐牵着的手,要起身下跪认错,只是才站起来,脚下就一痛“哎哟”,被表妹扶住,也顾不得别的,生怕祖母生气:“嫣儿不敢。祖母莫要生气”
“你还不敢你着急起来做甚你要是再伤着自个,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我好好把你们养大,如今倒好了,一个两个竟然敢顶撞我了难不成你爹没了,家里竟容不下我了”沈老太太似乎说得极为动情,好似想起了儿子,便说不下去了,只拿帕子作势要抹泪。
但是,这,也太明显了,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指桑骂槐呗。
文箐心想,老太太这是记恨自己了。
委屈、训骂,总比脚痛残废要好。自己要是当时不说,她铁定不会因生气暂离,那自己这一回是真缠定了的。所以,此时,她并不后悔当时的顶撞。
华嫣急了,又困又窘,也陪了落泪,抽泣道:“祖母,我错了”
文箐十分同情表姐,被当成“替罪羔羊”:“外祖母,姐姐脚伤,您心痛;您心伤,她亦心痛。姐姐适才同阿惠姐妹不过是说些玩笑话罢了。”
沈老太太移开眼边的帕子,道:“你来得两日,倒是晓得这些玩笑话。也真难为你了。”
太冷了
阿惠在一边亦明白今日自己处境,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又被人拿来作了次盾牌,偏偏还说不得。明着是护了自己,实里呢
只会让小姐更讨厌自己罢了。
故而,得了表小姐这话,倒是让刚才的事都不落痕迹了。笑容堆在脸上:“是啊,表小姐说得甚是,本来就是开开玩笑嘛。太太您要是说甚么送啊不送的,不了解的,倒是要说阿惠小心眼贪上小姐屋里的某物了,又或传为小姐小气。阿惠不是有太太平日里打赏的嘛,那些便足了。小姐也自是一番好意的,太太莫要伤心了。”
华嫣只低头,抹了泪,不吭声。
沈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些,道:“开玩笑,那就好。你们姐妹之间这般,倒是我老了,多事了。”
阿惠放下手里的布,给她倒上一杯热水,递过去,笑道:“您这也是看重小辈的,要不然怎么同我们讲这些。太太,您还年轻着呢,您瞧家里头哪个称您为老太太了,便是连个外人杨婆子不是还叫您太太吗快莫要说老字了。”
沈老太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就你会耍嘴皮子,懂得哄我开心。”接了热水,喝得一口,终于缓和下来。
文箐见阿惠清理了桌面上的物事,找着了剪子,也不再拿尺子来量自己的身高,仅是用手在布上比划了几下,便开始利落地裁剪起来,看来对于尺寸,是了然于胸了。
真正不亏是侍候人的,这些细节做得极为周到。
该夸的可得夸好了,眼下自己是客,既然她帮自己这一回,自己也不吝啬赞语。
文箐谨记这一条,讶道:“唉呀,阿惠姐居然不用量,便记得我的尺寸,真是好记性啊。”
华嫣抬眼瞥了眼阿惠,继续委屈地低头。
阿惠笑道:“表小姐,不就是个衣长袖长这几个尺寸吗前天拿你的衫子比过了,自然无需再量了,尺寸不会有错儿。”说得极为自信。
沈老太太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又瞧了瞧阿惠一举一动,十分满意,道:“她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眼力与记性能没有莫说你那尺寸她前日量得,便是前年的哪笔帐她都记得清楚呢。”
文箐这回是真吃惊了,道:“外祖母,阿惠姐会识字,还懂得记帐,晓得经营”
沈老太太十分自豪,这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丫头:“那是当年我们家你三舅在外头忙生意,家里虽说是我管,可是这丫头,跟了他爹,那是学得一手好帐,但凡家里开销,尽管有帐房,可是查帐上有些微出入的事,便是瞒不过她的眼。虽说不能完全同你母亲相比,可是也能顶上分,连我都自叹不如。事情交给她办,自然放心。如今,铺子里的帐,也只有她还能说得分明。嫣儿她姆妈,算帐可是不行,别说铺子里的帐,就是家里的都还得老来问。嫣儿,你也是,这个你得多学着点儿。”
华嫣低头中,听得叫自己,轻声“嗯”了一下。
文箐见老太太难得这般对人赞不绝口,便非常认真打量起阿惠虽然她亦素装,可是人有几分靓丽,尤其是正值青春,脸庞粉润,在容貌上不如沈吴氏端庄,可是胜在年轻有活力,比起最近操劳不堪重负的沈吴氏来,自是另有一番风味。
阿惠被夸,仍是谦卑地道:“我本笨拙,只太太不嫌弃,且教导有方,这十来年才得如此。”
“阿惠姐莫要客气,我听外祖母这般说来,自是佩服得很。阿惠姐这样才貌双全的娘子,真是极难得。如此,阿惠姐必也是有到人之处,外祖母呢,也是教导有方。日后还请外祖母对我也多多指点。”文箐拍两人马屁,拍吧拍吧,反正不用钱。
沈老太太被夸,心里舒服了些,看一眼文箐,道:“你要有心,且同阿惠多学学便是了。”
阿惠亦回捧:“表小姐,莫要笑话我了。要不我同你生气了,不当你开玩笑了。”
文箐呵呵笑,道:“那,要说甚么你才不生气呢你且说来,我且学来。瞧,外祖母都说要我同你学了。可别藏私哦。”
阿惠佯生气道:“不说了。你同太太是祖孙俩,自然亲近,尽一致对付我了。”
沈老太太这下子笑了,道:“我怎么就对付你了你可莫冤枉我了。”
文箐看向表姐,却见她只别着头盯着窗外,好象那窗外的事物比阿惠的事更有吸引力一般。待她察觉到表妹的视线,便转过头,微微一笑,并不多话。
文箐有心讨好沈老太太,见此刻终于能让她带了笑意,寻思了片刻,决定投其所好,道:“外祖母,咱们闲坐着也无事,要不我给您念一段”
沈老太太虽晓得她认得几个字,却是自认她必不识,听得她这话,略有些吃惊地道:“你会念哪些也无需保留,只管说来听听。”
文箐低头小声地道:“先时,见母亲与姨娘抄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华严经、楞严经、金刚经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