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屠户仍在叫叫嚷嚷骂娘,想进到院里去看个究竟。他婆娘不乐意了,喝道“快走吧出大事了”鲁屠户酒醉没醒,自然不乐意,鲁娘子提着桶又打了半桶水,直接就泼在他身上了
鲁屠户激灵灵打了几个寒颤,酒醒了几分,吼道:“臭婆娘,还没打够大冬天的,你泼我水”作势又要打上了。
鲁娘子害怕院里有个好歹,要找自己算帐,这会子也不闹了,脑子也清醒了,只骂道:“杀千刀的,快,沈家老太太吓死过去了。小心叫了官差来逮你挑了水回去洗猪肠子啦”
二人相互推着“该你挑”,最后差点儿又打起来,吴涉在旁边只求瘟神快走,狠道:“水也打完了,你们再不走,我可是踢桶了”
那二人一愣,一人提了一桶,吴涉把他们忘了的扁担往外一扔,急急的锁了门。
外面的人,也说说笑笑,散得一个不剩。
老太太不过是吓晕过去罢了,阿惠与吴婶两个女人还没将她抬回屋里,就已经醒过来了,面上颜色可是难看了,一待坐在屋内躺椅上,只死盯着吴婶。
吴婶还想解释几句:“太太,那个,这事我真是想着咱们鲁家娘子居然要抢了咱们井去井里没水了,我”
后面的话在老太太越来越冷的眼神之下,说不出来了,只好低头盯着脚下。
阿惠忙着给老太太盖上小棉被,又端了杯热水过来,道:“太太,外面凉。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再说。”
老太太却只盯着吴婶,说出一句:“我家庙小,看来容不下吴娘子你这尊菩萨了”
吴婶吓得忙跪地磕头认错。
沈吴氏劝道:“母亲息怒。吴嫂这事办得实是不当。只千错万错,这事也先得问清了,若不然”
老太太本接过去阿惠手里的茶杯,这时便往左边几上狠狠一掼,道:“怎的如今我说话竟是再无人听,不成”
沈吴氏正好便束手恭谨地立在几边,这下子,那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溅在她身上。茶水虽温,可沈吴氏却觉得烫得紧,面上越发小意:“母亲,媳妇说错话了,您只管责罚便是。只是千万莫要生气,伤了自个身子,媳妇儿惶恐”
“你当家了,自有主见了。既然嫌我说得不当,那你自去处理吧”
这话很是严重。吴婶抬头看看奶奶,发现她亦脸色发白。忙跪下认错道:“都是我的错,太太。”
老太太哼一声。
这边正闹着呢,就听到铃铛从外面进来,道:“太太,奶奶,保甲来了,在”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皱了一下眉,嫌恶地看一眼铃铛,顿时把气撒在她身上,道:“哪个叫的保甲你找人找得这般久,这个时候才来,管甚么用还得张罗打发走。”
沈吴氏十分感激铃铛的到来,解了自己的围,问了一句:“保甲现下可在厅堂你且快去奉茶,端了果子去,莫要得罪了人。”
铃铛忙应一声,又看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喝道:“你家奶奶都如此说了,还不快去难道你还想再得罪一个不成你们母女,没一个省心我当日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见你家可怜,收留你们,带了过来如今倒好,一个两个竟是找事”
铃铛担忧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姆妈,应了声“是”,如蒙大赦一般退了出去。
沈老太太又想起那鲁屠户夫妇凶恶相来,责备儿媳道:“当日让你置办所房子,你瞧你选的这地头,尽是粗野不堪之人,要不然哪里来的这般朝夕担忧”
沈吴氏看一眼阿惠,这房子是老太太当初托她哥帮找的,当时还赞这这院子房间多,甚是宽敞,如今倒是旧话重提了。
阿惠只得在一旁道:“太太,这恶人自是保甲去说得,咱们且不理会便是。这房子,价不贵,又有井,实属难得了,否则换一处,当日仓促,自是一时无法寻到。若是自家院里无井,只日日去外头打水,难免也会多次与人发生抢水之事,口角亦不可免。”
沈老太太长叹一声:“你们总是有借口可说。我是不管这事了。那你们说,如今可如何是好”
沈吴氏又小心地道:“母亲,阿惠说得有道理。那鲁屠户一家,为防他日后还来找我家麻烦,还是先得好言与保甲才是。也只先时搬来此地,由小刘掌柜的出面与保甲说得几句,如今年尾了,我且亲自去与他说得几句好话,让他去周旋一二。”
老太太睃一眼儿媳,道:“你可知如何应付”
沈吴氏弯腰:“请母亲指点。”
“备些钱钞吧。万勿要让保甲说些旁的,若是与那莽夫鲁家人再结下仇来,我们如何在这里安身这人既是胡人之后,性粗暴,谁晓得他记恨不记恨,哪日狂性大作,闯进来,叫你我如何”沈老太太吓破了胆,一提鲁家两口就头痛恶心。
沈吴氏连声称是。阿惠亦在一旁劝得两句。吴婶是再不敢吭声。
“如今倒是让你去抛头露面于外人,咱们家啦”老太太终于有些缓过来,语气也稍柔和一些。
对于老太太不认命,仍然老记挂着同先前相比,沈吴氏是不多好劝。苦笑一下:“自是比不得从前。既然到了这步境地,也顾不得旁的。我且让吴婶在一旁陪着,不单独见便是了。”老太太狠狠地对吴婶道:“你且先去把这差事做好,稍后我再来说你的责罚。”
吴婶磕头道谢,忙起身跟在沈吴氏身后。“多谢奶奶”
沈吴氏出得门来,对着吴婶道:“你这般,几要披头散发,怎能见客快去梳洗一下吧。让你家男人在一旁作陪,有铃铛侍候,你先不要过来了。只是,你且同我说得一两句:这事到底如何就打起来了”
吴婶这下子好似委屈到了尽头,全力释放,哭道:“奶奶,我是真冤枉啊太太待会儿问责,我”
沈吴氏皱着眉道:“你哭甚么这大过年节的,还嫌事少非要嚎出些甚么来既有委屈,且快快与我说来。保甲在堂上,久候不得,莫要得罪人家。”
吴婶收了哭声:“这几日,家家来打水,咱们家里的水都自给不足了。我今日再去瞧,水又没了,便想锁了门罢了,哪里想到鲁娘子来了,我同她好话讲尽,她只道这井水她今日必要打得,说甚么当初应承下来的,那井自然有她的份儿后来便非要抢水不可,我”
“行了,行了,且看铃铛常被你责打,便知你也是个爱动手的。想来,她动手,你亦不避让。莫要在我面前诸多推诿。若是与事实不符,我尽听你一面之词,到得保甲面前说与他听,岂不是留人话柄莫要再因此生事了。”沈吴氏也有几分厌烦地摆手道。
“我自是晓得错了,再不打铃铛了,只求奶奶帮着在太太面前求个情,莫要赶将我们出去。上线路,委实是那鲁娘子太不讲道理了,怎么的咱们家做好事,竟成了欠她的了我自是气愤我这一身,打得尽得伤啦”吴婶被奶奶一训,也只好如实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