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吴氏让华庭送到码头,周同劝阻道:“外面眼看还要落雪,还请留步。”
一出门,才发现文箐的行李居然塞了半车多,呆了一下。上得车来,方道:“简儿,你舅姆对你倒也真是十分看重,日后可要记得这份情义。”
文简点了下头,文箐也不多解释,舅姆一家对自己确实不错,尤其是表姐,没想到此来,收获到的姐妹手足情,这般纯粹。
正文139 周同携侄逛夜市
周同这人,让文箐感觉他不按牌理出牌。先时他同沈家明明说着怕落雪要赶船,结果车一出发,便问侄女儿:“可惜这个时辰,杭州夜市还未到热闹情境。箐儿到得杭州,还没逛过杭州夜市吧”
文箐一愣,摇了一下头,道:“才来得舅姆家不过几日,一直没出过门来之前,倒是听说了武林门夜市极是有名。四叔,咱们是要经过那夜市方才能登船么”
文简却睁大眼,道:“四叔,夜市是做甚么的”
周同笑道:“不做甚的,只不过是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文简听得,离开沈家的闷闷不乐的情绪立时没了,关于吃的兴致起来了,却也十分晓得察颜观色,不说话,只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同。
周同再看向文箐,文箐亦不语,其实她心里亦想见识一下古代的夜色到底甚么模样。来到明代,都快两年了,虽走过千里路,可是繁华的市井,却是真正少见。这回子,说心里不想,那是假话。
周同想了想,道:“让郭良找脚夫把行李搬上船去,我且带你们去逛一逛。今次既来了,谁晓得下回又是哪日呢”说完,又看文箐一眼,道:“忘了,箐儿有脚伤了。”
文箐忙道:“不过是足尖有点小伤,倒也不打紧,还能走得了路。”
周同也爽快地道:“既如此,咱也不多逛了。我瞧文简爱吃面点,且找一家做得好的酒楼,坐上三刻,叫上些小吃,让文简打打牙祭。”只觉文箐全然不同于幼时胖滚滚的样儿,便道,“是不是这一年多来,尽吃素了今日咱们在外头,也没人晓得,且点些荤食,如何”
文简自然叫好,文箐却想着这四叔哪里象那个极守礼教的祖父教出来的儿子见他这一身富态,难不成便是个贪嘴的。“侄女甚么都不懂,一切托赖四叔安排照应。”
冬日天黑得早,更何况这落雪天。只是没想到,这夜市的人已开始张罗起生意来,吆喝声此起彼伏,年节下的,气氛越加浓烈。
文箐听得周同慢慢说着,若是夜晚,这灯市又是如何一番景致,不由得问道:“四叔对杭州甚是熟悉”
周同愣了一下,熟悉如今算是熟悉了,可是当年的情结都已经埋葬了。“当年未及弱冠,随了你爹来过”他似乎又想到了当年,那是他第一次见得她,心中便念念不忘,如失了魂一般。于是留连此地,暗中打听,却未曾想到无缘的人再是如何努力,亦终究是无缘。“后来,亦来过一两次。只每次来,都不忘到夜市吃一顿。如今再看这里,街还是这条街,铺子三五家换过招幌,昔日在某家摊前吃过,如今早已找不着那吆喝的人”
文箐听得他说得这般伤感,不过一个词“物是人非”,不知他到底是感叹年华呢,还是怀念故人。走马观花神思已慢慢地飘忽,好似自己在此亦只是做了一场梦。
旁边文简问得一句甚么,周同又笑了起来,道:“别的,或许你四叔不成,唯有这个吃,那是没有你四叔不精通的。好,这便给你们去找几样别地见不到的。”
文简对杭州面点情有独钟,便是一个油炸桧,听得周同在旁边说了其典故,便狠狠地咬道:“我咬死这个卖 国奸贼”
文箐倒是觉得那猪油花糕极是绵软香甜,看来杭州人,不仅仅是赏花,更是运用到了吃花上。古人亦是精明啊。
文箐从来认为周夫人在钱财上不计较,花钱很是大方。可是见得周同,才晓得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周同仅是从夜市过一圈,便大包小包地拎上了不少点心糕点类的,又买得好些小物事,花起钱来那是半点儿眼都不眨的。最后居然还很是遗憾地道:今次没有看中甚么物事。
只把个文箐看得目瞪口呆:这要是真看中精品物事了,那钱财得花掉多少
跟着四叔周同过来的下人叫郭良,有几分瘦弱,只是说起话来,文气十足,真不象个下人。同来的妇人是他家女人,看起来倒是比她男人长得坚实,据说有一手好厨艺,尤其是打从夜市走过,她见着感兴趣的,瞧几眼,就能琢磨出如何做来。周成在一旁说到这一点时,很是自得,好似他便是伯乐。
这令文箐也不得不在意这对陌生的夫妻来。
郭家娘子见得四爷同侄儿侄女方才在酒楼里说得很是高兴,带了些嬉笑意味。同自家男人坐在装行李的车上,嘀咕道:“唉,咱们四爷,这么关切侄儿侄女,我见他对筹少爷,也没怎么抱过,对着简少爷,倒是亲厚得很若是四奶奶晓得,定然又伤心了”
郭良嫌自家婆子多嘴,道:“你懂甚么,莫要回到苏州同人乱嚼舌根。四奶奶那边,你不说,她又如何晓得”
“这要回到宅里,四奶奶自是会看在眼里,还需我说”郭娘子没好气地瞪自家男人一眼。
郭良生怕她多嘴,试着说服她:“四爷同二房的人亲近,有何不好你莫要只顾眼前,谁个晓得日后如何”
他婆娘担忧地道:“你说咱们四爷同箐小姐亲近,可我也没看出这般对四奶奶这边有个甚么好来。他们如今两个小儿,又能做甚么一个小女囡,能有多了不得都是大家传来传去的,我今日见着她,也没甚么三头六臂的,不过是一张嘴两个鼻孔两只眼又哪处了得归家了,还不得指望着咱们四爷周济”
郭良见自家女人仍是一根筋,生怕她表现在二房两个小的面前,忙道:“你不也听到了嘛,这二房的四小姐打小做出来的事,哪样是筹少爷笈少爷敢为的四爷亦说了,若是放在他身上都是没法说的。你且说说,你敢拿刀子去捅强盗你能千里一贯钞也没有竟然能寻到家还能上公堂告状这哪一样你我能做到”
郭娘子无言应对。郭良却在一旁道:“既然如此,四小姐这般了得,假以时日,我看只怕又是同二夫人一般。简少爷虽小,可你看他那机灵劲儿,比笈少爷可是强多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终究是筹少爷兄弟,四爷能不多加照拂我们做下人的,在周家讨口饭吃,又何必非得去得罪人若不是你先前得罪了大管事,我那差使又怎么会丢”
郭娘子被自家男人再揪了旧事,这会子也恼了,道:“你那事,莫要怪到我头上。这一大家子的人,踩低捧高,哪个不是这般你只说这般那般的,我且问你,日后在宅里,同一个大门进出,一干子下人在,四爷若是同如今日这般关切照顾侄儿侄女,怎么不会传到四奶奶耳朵里去四奶奶心里那根刺,哪个不晓得我不去说,四奶奶也定然会问及,我既在四奶奶手下讨口饭吃,便要忠于四房,自是不会隐瞒。”
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