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听得她的一些话,想来是中间可能有人为了点小权使绊子,只装作不懂,问道:“不知家里雇了多少人啊”
郭董氏收了泪,一一数起来:“二老太爷生来节俭,道是开国太祖便不主张铺张浪费,故而先时雇的下人还远不如有些大户人家的,现在方才雇的人稍多了一两个。如今服侍二位太姨娘的各一个婆子,因为珑姑小姐及笄了,故而前年又雇了个丫环,好似叫小月的;接下来便是厨房里的婆子加我是三个有两个搞洒扫庭院的,这是多少了唉哟,我这脑子”郭董氏曲着指头,因为只顾着说,好似没数过来,自问了一下。
文箐笑了一下,道:“我数着呢,八个了。那三叔家与四叔家各是多少人”
郭董氏又数着指头:“常随三爷进出的叫余春,侍候三奶奶的自是她娘子,笈少爷与五小姐的奶妈是韦娘子,如今在家里帮着忙照顾箧少爷,故而五小姐年初又雇了一个小丫环笈少爷要上学,三爷便让韦娘子家的大小子跟了他。韦娘子的家舅便是现在的大管家,一家大小亦在四爷”
文箐点了一下头,道:“郭娘子,莫着急。我还没记清呢。这韦大管家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是祖父为官时,买下来的。可是”
郭董氏点了人头,道:“正是。身契如今是二太姨娘管着呢,故而她一家子都算是家生奴才了。”这话里有点儿味道,好似她比韦家要高出一等来。
文箐装作没听出来,只问:“韦娘子在三叔这里,那她男人又在哪”
郭董氏巴掌一拍:“哎呀,我也是说糊涂了。竟然忘了这韦大郎了,他因着自家爹提拔为大管家,自也得了势,如今便管着些田地庄子,平日里到乡下去催收一些田租。”
“你继续,这便是十三个了。”
郭董氏接着道:“哦,四爷家便是我男人算一个,再有四奶奶跟前的婆子,少爷与小姐由奶娘服侍,一个丫环叫小西。”
文箐点了一下头,道:“家里也还真是俭朴,除了笈弟的那个书僮外,这不过是十七人。”
郭董氏想了想,好似有所漏了,道:“不对啊,领工钱的时候,除了韦大管事,是二十来个啊,记得册子上领工钱划押时是二十一人呢。”
文箐一看她苦苦思索的样子,想着这人只怕就在厨艺上有一技之长,别的方面记性不是特别好,也不难为她了,便道,“无事,且等我归家后,我自然便晓得了。听你这么说来,那加上韦大管事,家里至少雇了二十二人,我晓得了。”
郭董氏略有赧颜,在四小姐面前露了丑。
“算了一下,我们这一房,随了爹在任上,当日下人便有八个,这么说来,同家里的对比,倒是算多的了。祖父可曾说过”文箐问得一句。
郭董氏忙摆手道:“不多不多。同二老爷一辈的,族里又有谁能比得上二老爷当时在外作官,自然不能简慢了。当初,二老太爷在长沙任王府长史,那下人也比现在多呢。便是大老太爷,在京城皇帝眼皮底下,素来讲求简朴,只家里的下人也有十来二十个呢。”
文箐见她说得畅快,开始决定收线,敛了笑,正色道:“那就好。只是随我爹多年在外的陈管事还有陈妈,听说已替我们姐弟扶了我爹同母亲灵柩归家,现今又如何了到如今,未曾见得陈妈,我心里惶恐不安要是晓得我们在舅姆家,她没道理不来看望的。郭娘子,可否直言相告”
郭董氏犹犹豫豫,道地一句:“唉,我瞧着,她亦是个可怜的。只是”。
文箐轻声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于你。便是你现下不说,我到得家里亦是会唤她前来。难不成,四叔前来时,特意让你不要提我家原有的下人”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郭董氏忙摆手替周同辩白道:“四爷自然不会。只是,这事说来,就怕小姐一时情急。”
文箐恼道:“你这般欲说还休,我才着实难安。你说来,我定不生气,不会吵到四叔,也不告诉其他人便是了。如今这里只你我二人,又还有谁晓得若是有人问,那也是我逼你说将出来的,自与你无关。”
郭董氏见她有些情急,忙道:“小姐也莫要着慌。这事,其实我在厨下也不太明白具体原委。不过是听说,大老太爷听得在岳州的事,一时发火,便将陈管事与陈妈遣出了周宅,后来传言是因为他们照顾不周才会发生成爷丧命、四小姐姐弟二人再次被拐的事”郭董氏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方才自家男人说的那番话,好似一线灵光闪过脑海里,却没来得及抓住,又没了。
正文142 济济一堂1
文箐原以为上了岸便是进了苏州城,没想到后来却是继续赶路,原来周家虽说已搬到苏州城里,可是祖宅却仍在常熟虞山乡下。到得中午,一路急赶,方才到达村里。
有人在车外小声指点着:“啰,快看,周家二房里的被拐的一对儿女又回来了”
“真的两次被拐,都能找回家来,你这说事多奇”
“这年头,甚么奇事都有邻村有人家的牛一下子生了两头,再有,老六家又一下子生了三个”前半段听得文箐差点儿怒目,自己的事居然同牛相类比。
“瞧你说的,人家周家这事能跟那些比吗”
“怎么不能比了都是新鲜事,少见的”
郭良首先下车去敲门,门里有人应了声,开门见得郭良,一愣,立时冲院里喊了一声:“四爷回来啦”宅子里有跑动声,接着一下子出来两个人,口称:“四爷”
文箐被郭董氏背了下车,见得他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自己,活象被人看猴戏似的,一时有些发窘,忙从郭娘子背上溜了下来,再不肯让她背,只扶着她胳膊,侧身让周同先走前头。那几人已被郭良指挥着去卸车上行李了。
文箐深吸一口气,左右张望一眼,只瞧得院墙倒是挺长,只怕这院子倒是大得很。
才过了荷花照壁,却已先听得一个女人娇声道:“呀,四弟回来啦。简儿又长高了啊,后面是箐儿吗快让三婶瞧瞧,这是怎么啦”
苏州话软糯糯的,只是她虽说得快,可到最后一个尾音,便拉得比旁人要更长,语气里透着甜蜜。文箐认为自己若是男人,骨头都肯定酥了。抬头一瞧,却见得她梳着低髻,身着浅色布袍,手上捧着一个暖炉,并元赘物,很是利落的样子。在文箐怀疑她是不是三婶时,前头被周同牵着的文简叫了一声:“三婶”,挣开周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