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亦喜欢砚啊”文箐想借机打听一下,没话找话问。
“你四叔,但凡稀奇的都喜欢,可是没少花钱。为此,你伯祖父还说过”李氏说到这里,意识到这是侄女儿,不能在文简面说这般说周同的不足,便收了口。
文箐也不继续追问。这时,洒扫的婆子过来问要搬甚么物事,韦娘子便将文箧递回李氏怀里。
李氏咐咐道:“韦娘子,快,帮四小姐把这砚收起来,放妥了,莫要混进来了,送错礼了。”又对文箐道:“箐儿,给你大舅他们要送的礼,都备在哪了且放到一起,日后莫要再漏了。”
“还是三婶想得周到。待脚好后,只怕已是明年春节了,想来是要同弟弟去大舅那边请安一趟。”文箐当时没多想,从身上摸出钥匙来,递给小西,让她去开里面靠边上的箱子。韦氏端了砚盒,跟了进去。
“哦,是了,你打杭州来,那必然过些日子要去拜见你大舅的。”李氏听了,也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一想到,沈吴氏竟然连文箐去沈家的礼都备妥了,那置自己周家这边于何地一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又暗怨沈吴氏明明都家败了还打肿脸充胖子,这要传出去,难不成自己倒成了那不懂礼的了略有些不悦地道:“你三舅姆对你倒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连这个都替你备妥了。你若去,我亦不会让你空手而去,总也得备一两样象样的与你带去了。”
文箐听这话,好似说三舅姆照顾自己过了头,生怕产生误会,忙道:“三舅姆对我与弟弟确实照顾周到,只是这些礼,不过是我年幼,唯恐在礼节上对诸位亲友怠慢了,当时拿不定主意,请她帮忙斟酌。如今既有三婶这般大力提点,我自是放心得很”
文箐的意思是想说清这礼是自己送的,不过是请三舅姆提个建议罢了。可李氏现在根深蒂固的想法则是文箐从杭州归来,带的这些礼那自是沈老三那一房打点的。又哪里会想到这大部分都是文箐自己挣来的故而,她心里仍有些芥蒂,道:“箐儿,咱们周家倒还不至于拿外人的来充当自己的门面送礼的。我也不是怨怪你舅姆,她想来定是好心。只是呢,她这般谨慎,确实有些伤人。难不成你们姐弟归家,日后探房亲友,我还能克扣赠礼不成这人情往来,支出都有由帐的,绝对是不敢轻慢的,否则说将出去,亲戚哪个不笑话的”
文箐没管她这长篇大论,而是抓住自己关注的核心:“三婶,我才归家,年幼不经事,昔日母亲教导,亦未曾之说及这些,不懂家里这人情往来的规矩。听您这意思是说,那个,若我去拜见大舅二舅,所携礼物也从公帐中出这,妥吗”
李氏想着她先前夸口说管过家,原来也不过如此。一下子只觉得心里一轻,倒是不计较别的了,笑了出来:“家中人情往来,自是从公帐中。否则咱们每人也不过一百来贯钞的月例,哪里够毕竟又没分家,这一大家子,进出自然都走公帐。故而,日后但凡有人情往来,这收的礼,也自是放入库房的。”
文箐听到这里,果真是不分家,各房不得敛私财。这般,好似各房都轻松了,只是,当家作主的那个,权力可就大了。不知当年母亲周夫人天天对着这些,烦不烦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自己这次带回来的,全要充公还有,先时在岳州的那些箱笼,不算太值钱,可加起来,怎么也值一万贯钞以上啊,更何况还有三位过世的长辈的遗物对了,还有自己在归州的那些个笔雕与书呢
这,三婶过来,最后这话只是不经意的提醒,还是特地说及自己屋里的那两箱物事,毕竟是小黑子留下的,自己只觉无功不受禄,哪会轻易动得的只那钱钞,如果万一有急需,动了日后还能补回来,可是小黑子备的那些个礼,动了,若是日后买不着了,岂不是
文箐一下子为难起来了。她现下才发现果然大家庭的水深水浅自己完全不知情,一脚踩进来,不是陷进泥坑里就是被呛喘息不得。本来想借此机会,向李氏提出,归还陈嫂从岳州带回来的箱笼。这下子,不仅不好主动提,只怕手头上这两箱物事,亦是难保。她不是个守财奴,可这两箱,一个原因是太贵重不好收所以不想动;另一个原因则是担心万一山穷水尽之时这便是自己的倚仗
若是这些,也要充入公中她很不乐意。总得想个法子才是。
正文162 夹缝中难做人
邓氏一宿未眠,昏昏沉沉起来,训了文筹几句,文筠姐弟二人才晓得昨夜爹摔伤了。文筹很内疚,认为是自己的缘故,文筠十分担心爹的腿,问道:“我这便去瞧瞧爹。”文筹亦道去向爹认错。
邓氏见得儿女这会子这般懂事,又酸又涩,只抱了文筹掉泪,文筠便扭头要去外院,丁氏过来道三爷方回屋去了。邓氏这才牵了儿女一起去看周同。周同是五更过后方才得了一个医生的诊治,给开了些麻沸散,让他疼得厉害时,吃一些。周腾很恼火,这里离苏州远,接骨的医生倒是难寻。瞧得周同的腿肿得如水桶似的,更是自责不已,也不回屋,只在旁边勉强歇息了。
邓氏带着儿女去的时候,周同方睡下没多久,迷迷糊糊地似听得儿子小声抽泣,睁眼才发现女儿亦在落泪。文筹是个极会看眼色的,立时哭着认错,周同熬了一夜,十分疲惫,嗓子半嘶哑地哄道:“无事,爹过几日便好了。”又瞧了眼邓氏,道,“快带他们回屋去吧。”
邓氏含着泪,欲言又上,有心想认个错,只是碍于儿女在身边。周同哪里顾得上她,只摆手,她立时以为那是嫌弃。
丁氏在一旁劝她道:“四爷这是要歇息了,想来痛了一晚,没力气说话。”
邓氏这时方才十分懊悔,昨日不该一时冲动与周同闹翻。如今瞧得他面色发青,也晓得是痛得紧,她这会儿心里又恨不得是痛在自个儿身上,眼巴巴地瞧一眼自家男人,只好带了文筠姐弟出门。
直到吃饭时,方才听得说请来的正骨医生来瞧了,道是原来折断的骨头未愈,这会儿倒是错位了,驳正位置,兴许会是一件好事,养得好,倒有可能比原来还好些。
丁氏道:“四奶奶,四爷这倒是在祸得福,真个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说完,合什对天一拜。
邓氏这才心安些。文筠却偷偷地又跑了出去,过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