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小声道:“便是县里钱家,奴婢五岁便在那做活了,工钱是八十文。”
五岁就是文简这个年纪。那能作甚文箐看着她这样子,实在是吃惊。文筜亦是惊讶地道:“咦你五岁能作甚”
丑女听得她的声音,更是低头,道:“那年没了爹娘,钱家要一个陪小娘子玩耍的”
文筜想想她那面孔,道:“你这般丑,不吓着人家才怪呢。”
丑女不吭声,她小时候也不是这般丑的,不过是后来出痘子,然后吃了游医的药,脸上布满疙瘩,再后来就用药敷,谁会想到,就出来好些斑点了。
李氏问了一句:“如今钱家雇了多少人”
丑女小声道:“奴我,我,只晓得,有六个长工。”
文箐经过三个月在外面的见识,若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庶民之家,要是长期雇得六个长工,不算佃户的话,也确实算是有钱了。她问李氏道:“三婶,那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李氏极其不屑地道:“那不过是一个有钱一点的员外罢了,难不成姓钱便真的钱多了其实也不过是粗略识几字大字,竟也敢摆这种谱来。”只是她自己亦追问了丑女一句:“那八个长工是你去了之后才雇的”
丑女点点头。李氏若有所思,见余氏提了一个破布包走进厅来,便吩咐丑女道:“瞧在四小姐的份上,便收留你几日。若是你做得不好,也莫要怪我撵了你出门”见丑女点对如鸡啄米一般,又嫌弃地道,“你家人也实是好歹也要给你取个象样的名才是。箐儿,既是她侍候你,你且替她取一个吧。”
丑女感激地给李氏要跪下磕头,李氏不耐烦她在眼前,赶苍蝇似的挥手道:“你这是吃定了我心软。若不然,换别家,哪个收留你”
文箐也再次向李氏道谢。
李氏却又想到先时余氏提到另一桩烦心事,只觉得这个侄女就是给自己找事来堵心的。可是,又不能真撒手不管。只她经常这般不听话,总是与自己为逆,自己哪还有威信谁个还听自己的邓氏想看自个儿热闹,时不是冷嘲热讽,没想到这个侄女却是格外不省心,难不成还收不服她
她缓了缓语气,道:“箐儿,如今三婶可是依言挑了下人于你。只是,我怎么听说李氏又来了你还让她在家里,是要留下她来侍候吗这是怎么回事”“事”字尾音拖得极长极长
“她,她非要来侍候我。我自是不敢收留。这不,正要请示三婶呢。”她这一问,文箐到厅里之前还想着“借刀杀人”,让三婶提出来,把阿静打发回去,免得自己当面拒绝,打激了阿静的热心,让她失望,落下埋怨。
“你也晓得你伯祖母说的,咱们这一房侍候的人太多了,三婶这还发愁呢,你要一下领了三四个进屋,这不是驳了你伯祖母面子吗你没有应允她便好。”李氏打出长房周魏氏这张牌来。
文箐只道:“她是带了儿子来看望弟弟的。弟弟打小便同豆子一起长大的,故而”
李氏十分不痛快,她因陈氏夫妻二人谋财一事,连带着对李诚与阿静这一对夫妻也生厌恶,自是不乐意见到。“既是来看,怎的还带了大包小包行李过来箐儿,她原是跟了二哥二嫂在任上的,今春又是二嫂一早打发离开咱们家的。你现下又有了人侍候,留她一个孕妇何用你让她马上就走,哪里有赖在咱们家的道理”
她说话极不客气,隐隐怒意冲文箐而来。文箐只得应一声“是”。来时文简央着自己,还想在三婶面前求个情,让豆子来年给文简做个书僮。且看今日情形,是没法提了。她也不想操之过急,且慢慢来。反正文简有自己看顾着,没人跟着的话,便让他出门就是了。
文箐正要起身回房,却见文筠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嘴里慌慌张张地叫道:“三伯母,不好啦,不好啦,要出人命了三伯母,快,快救人啊”
正文172 草菅人命
文箐去到厅里,文简拉着豆子,把自己这一路归来买的物事,恨不得全搬了出来给豆子瞧个清楚。他同豆子说了些趣事后,就开始急着向豆子显示自己新学的本领,是在船上经小黑子哥哥指点学来的:鲤鱼打挺。
“豆子哥哥,你瞧好了,我这就给你”他看了屋内空地,突然发现青石板上不妥,噔噔噔地就跑到床边,脱了靴子,两下爬上床上。阿静没想到一年不见,小少爷脱鞋脱衣,她还想在旁边帮忙,结果文简却自己动起手来,做得顺畅之极。
文简先是在床上翻了好些个跟头后,向豆子炫耀道:“我没夸海口吧这床太小了,要是大了,我能连翻上几十个呢。”其实他现下翻跟头翻得有些脑晕晕的,不过是逞能罢了。
豆子满脸佩服,道:“少爷就是厉害”
文简得了他的赞叹,越发卖弄起来,笑道:“好,我这便给你瞧鲤鱼打挺。”然后翻了跟斗四肢面朝天状,双脚一蹬,却是失败了先前翻跟头太多,脑子缺氧,太晕了,手上平衡掌握不够,鲤鱼没打起挺来,倒是成了醉汉似的,半起不起,“咚”的一声跌下床来。
阿静本来坐在桌边,听得这动静,吓得大呼小叫道:“唉呀,我的少爷,莫做了,莫做了,这要摔坏了怎么办”
文简被她这么一叫唤,只觉在小伙伴面前实在丢脸,见她挺着大肚子来拉自己,便推开她手,自己摸了一下摔痛了的胳膊,揉了一下屁股,拍了拍衫子,再次爬上去。“我就不信做不出来,平时我给姐姐做得可多了。”
阿静见他根本连痛都没叫一声,这哪里还是一年前碰一下就呼痛的少爷她想要检查他伤着哪了,文简可是不乐意了,半点儿没在意地道:“无事,不痛得很。”阿静拦不住少爷,便怨豆子,要是他不在这,少爷怎么翻跟斗摔伤。
她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文简闲烦,道:“我姐姐都让我练,你怎么倒是这么多话来”阿静没奈何,只好干脆就坐在床边挡着,以免她再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