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只觉方才的担心如今是没了,可自己亦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浑身脱力,将背重重地压在椅上,叹着气,抹着泪,道:“二嫂,但凡是如你一般,信得过我的,又怎么会说将出那些浑话来哪家侄女儿求着自家婶子的时候,还泼污水于婶子身上的那些话,字字如刀劈,伤透人心”
彭氏叹了口气,见邓氏亦歪坐在椅子上,十分伤神的样子。她虽没有亲耳听到文箐讲的那些各方面,可是文筜说起来的时候,亦是听得心惊,直怨文箐太口无遮拦了。拉了李氏手,轻拍道:“我晓得,你们俩受苦了,亦委屈了。只是你们是婶子,是长辈,何苦与年小不知事的亲侄女计较这些你若是往心里去,只会更伤神,倒不如当耳边风,反正人也救了,她敢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了,她自是会内疚会反省,会晓得对不住你”
邓氏听了这话,不吭声,心里的刺只是越发的大,自己真是越活越憋屈了,可是憋屈不说,还得把事办了。她到现在腿软还没缓过来,想到没了的孩子,悲从中来。
李氏冷哼一声:“对不住我晓得又如何这说出来的话,吐出的沫子,便是钉子一般针针刺人。对一个外人她倒是舍得关心,可是对着我这作婶子的,却是个敢下刀的”
雷氏过来的时候,正是阿静从那小空屋子被抬出门的时候,一问母子平安,心里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夸了李氏一番。见文筜不在,便寻思着是她没来告状。在心里措了措辞,将方才在屋里训导文箐的话再说一遍,又问李氏,这事毕竟是箐儿顶撞她,且让她如何惩罚。“弟妹,这事按说我不该插手,只是看在箐儿无父无母的份上,实是可怜得很,她年幼不知事,顶撞了你,不如暂且宽恕她这一回。我瞧着她亦是个明事理的,且教了她规矩,自是不会再犯”
可是,雷氏绝没想到,她们俩妯娌,一时热心,一番好心为二房着想,竟会惹来一场风波。
正文175 星火成燎原烧伤众人
文箐心乱如麻地在屋里等着消息,几次要出门去找阿静在哪处生产,都被劝阻止。
文箮见文筜愤愤离去,她其实是吃惊文筜居然敢在大伯母面前使性子,只是听得大伯母那番话后,自己却是不敢再动半分,也不敢再说四姐如何了。生怕自己亦被牵连进去挨训。可是心里终究是对四姐有所抱怨,认为若不是四姐将阿静领进来,就不会有这等子事,家里现下自然开开心心地忙过年。
她这种心理,在邓氏与李氏心中亦是如此。邓氏开始,亦是在大嫂与二嫂面前诉苦一番,只道自己好心一片,却被文箐诬以为恶意。太伤人了。她听得大嫂方才狠狠地训过文箐,再听得文箐还要挨家规时,便适时的收了声。
可李氏却不是如此好打发的,毕竟当时文箐主要质疑的是她,这两日来,文箐处处与她作对,先是陈氏,后是选丫环,再是李氏生孩子,哪样自己不是好心,皆被文箐当成恶意,拒之门外只今日之事,更是气不可抑,听得大嫂过来好似主持公道的,哪想到她先时说完家规之后,高高地提了这板子,只是到了话尾,却是撂到一旁,半点儿不说对文箐的处罚,反倒是劝自己大人不要与小孩计较。
她在气头上,只觉大嫂这番话好生偏颇,冷着脸说着反语,道:“我可是不敢罚。人家是没爹没娘的,我这好心救人,还道我是草菅人命呢。若是我真罚了,还不得说我虐杀亲侄女,没丁点良心了”
雷氏见她对自己这番冷淡态度,亦是有些不快,不过是想到她确实是受了委屈,自己作为大嫂来管这闲事,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劝到底:“她方才都跪下反省,认了错。你心里有怨,我晓得。不如我这便让她过来,给你道个歉。你们婶侄俩,终究吃同一锅里的饭,日日相见。你是婶子,大仁大量些;她是小辈,更需懂得尊长孝悌人伦道理。这点子误会解开来,莫要相互生了隙。”
李氏心中被文箐刺伤的地方,似是流血。阿静母子平安,她自觉功劳甚大,若是文箐在此地,她定也是要扇两巴掌骂几句。故而,雷氏让文箐道个歉,马上就原谅宽恕文箐,她心中的那股子气,哪里会一时半会儿就消融。一时,语气又强硬起来:“大嫂,您是当时没在场,没听那些话。您问弟妹,那些话是一个小辈该说的吗真正是刀子剜心,似仇人一般,恨不得刺死我才是她要来道歉,我可是消受不了。谁知她下句是不是又是软刀子扎人”
雷氏听得这话,皱了下眉头,转首看向邓氏。邓氏微微点个头。“箐儿若是真知错,那我们作为长辈的,自是”
李氏见邓氏松口,直接打断了弟妹的话:“大嫂,您莫要再说。道歉有没有诚心,谁个晓得。我接受她道歉又如何您既同她说明所犯家规中的哪条哪项,那依家法处置便是了。何必非得我同弟妹开这个口你让我们二人来罚她,岂不是又让我们作一回恶人若是遇到那小心眼的,只怕连你们也记恨上也可能呢。”
李氏这话是连拉带拽,把邓氏死死地拉在自己一条船上,同时,还要拽了大嫂二嫂“同仇敌忾”。奈何有人不以为然。
邓氏虽然因周同而不喜文箐姐弟,可是她并不傻,诉完苦后,亦是寻思着此事不能闹大,否则最后失了面子的反倒是自己,想就此打住,同时也给大嫂二嫂一个面子。故而只道:“我听大嫂二嫂的。”
雷氏认为她知情识趣,道:“我晓得难为你,也不会让你们太过于委屈,定让文箐好好反省此事。这一切,都赖她不知事,才成这般”
邓氏点头,只李氏听得这话,不解恨,转过脸去,雷氏便瞧着的是这张侧脸,流露的是不满。
彭氏厚道地劝着李氏道:“你是婶子,她父母都没了,教导她本是应该的。她做错事,你罚她,谁个敢言何来恶人一说。我说,弟妹,你这也太小心了”说着说着,带了笑去劝解。
其实,人吧,在盛怒中,越是有人劝,越觉得占理,越是觉得冒犯自己的那一方罪不可恕,于是越发地不罢休。
李氏此时就是这般。“二嫂,你说得轻巧。我要罚轻了,她不吃痛,改日仍犯;我若罚重了,还不得恨死我她既对我有成见,却由着我去罚她,岂不是要说我借题发挥,欺负她了既如此,我何必再做恶人。家规如何,该挨板子还是该罚跪的,都一条一条甚是分明,便按那般处置,我无异议。”
彭氏想想,弟妹李氏有顾虑,便提议:“既然大嫂在这,也是知情的,有她来主持这个公道谁个敢说其他只是现下年节,咱们不如先记下,年后再罚。你瞧,如何”
她这几句话,作为嫂子,用着商量的语气说出来,其意不过是放低些姿态,好纾解李氏心中的怨气罢了,同时亦是不想让李氏误会自己以嫂子这个身份在施压。
只是说者一番好心,听者却可能领会出百种心态来。就李氏一听这话,合计着这挨罚,是哄着自己玩的这年后,春节里谁敢动板子再有大伯母寿诞在即,岂不是到时便尽数抹平这些过错她盯着彭氏一言不发。
她这无声的冷漠态度,谁个都晓得她是不同意了。
雷氏在众媳妇里,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