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便懊恼地道:“既是第一次登门,按理来说,客人要归家了,咱们周家也该备见面礼于客人啊。弟妹,你也不提醒我,昨日我忙得不着家,浑然不晓得亲家弟妹来了。这下,倒是失礼失大了。”
按规矩来说,凡客人是第一次登门,回礼则需重一些,算是首次见面礼。李氏不知长房二嫂彭氏回了甚么礼,不过如今到了自家这边,自己又亲见了,作为当家人,倒是不得不再备两份见面礼。
邓氏想着她这借口,还用得自己特意上门去说么其实在酒宴上,哪家哪房的亲戚也来随礼了,都一清二楚。不过,若是能让李氏掏钱,可以帮衬娘家,她倒是乐意,也不争辩这个话题,道:“是啊,我也忘了,这是我弟妹第一次上门呢。先时去见姨娘,姨娘只说要回些礼,我竟忘了这茬了。”
李氏也想到了,张氏必是见过姨娘了。便道:“那更是轻忽不得了。亲家弟妹可别忙着走,且待我回屋再备了礼送过来。”
可是她说归说,却是不动身,只看着邓氏。
邓氏只琢磨着三嫂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可是来自己屋里说得一两刻钟,却又不见她提甚么要紧事。此时以为她想征求一下自己关于回礼的意见,便对张氏道:“唉,弟妹,你且去隔间看一眼,丹儿是不是该醒了。若是上路,还是早点儿唤醒的好,要不然过会一抱她,就闹上了。”
张氏狐疑地看她们二人一眼,晓得这是要打发自己离开。只是她却十分好奇,这妯娌之间此刻要聊甚么私密话题。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隔间走了,却是一待关门时,也不将门闭严了,只虚虚的掩着,漏极小的一条缝,不为人察觉地立在门后,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饶得她耳朵再尖,也听不太清楚。只因李氏与邓氏二人压低了嗓子说着悄悄话,隐约听到了“分家”、“产业”、“箐儿”等一大串词。过得一刻钟,却听得邓氏略提高了嗓门,有些不满地道:“三嫂,主意是你出的,既然你想分家,要提你去提。”
李氏针锋相对:“难道你没巴望着分家又是哪个,前些日子,尽埋怨我独掌家务,某人插不得手。分了家,内宅之事你便自作主了。何苦眼下还一边怨着我,一边又强撑着我不过是为你好,同你商量,图咱俩轻省。你爱提不提。”
她带了满腔热情来与邓氏相商,结果邓氏想置身事外,不与自己同进退,只想自己冲上前去,而她在后头捡现成的吃,谁个傻啊
“三嫂,谁提是其次,只是你也不能这么算计我你算计着文箐姐弟,如今倒是打起我们屋里的算盘来,我可没那么笨。”邓氏也没管住自己的嘴,挖苦道。
李氏冷哼了一声,提高了音量:“我怎么算计了文箐,算计你了你把话说清楚了”
邓氏把脸扭到一旁,气愤地道:“是谁方才在我耳旁说文箐姐弟只吃闲饭,嫌她多事的说甚么现在分了,那些产业还是三哥帮着打理,我们无需费心的你这话说出来,便是个痴人也能听分明了,说是我们名下的,我们却作不得主。若是如此,那何必分家呢。分完家,却不让我们管自己的事,这叫分家”
邓氏不满的一点便是在这。她满心打算分了家,自己便可以作主,只是李氏所言,分了家,自己还是依然看着那份家业却摸不到手。虽说周腾继续要打理周家产业,自家便可以每年分息,而不是只拿现在的月例。那谁晓得到底是赚了多少真要如此,何必分家
李氏被她掀了面子,也不管不顾了,更为直接地道:“你三哥帮着打理,受累不说,你反倒是认为我们别有居心了。真正是不识好歹我只问你,四弟可会管田地可晓得铺子也不是每年都有赚的这些年你们这里花出的钱有多少哪一样不是你三哥挣来的血汗钱。你花着我们挣来的钱,却在这里指责我们,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邓氏不认为这是理由,二嫂都能管铺子田地的,想来也不是个难事,周同读得那么多书,还不会管这个不过是先前一心扑在举业上罢了,加之三哥周腾不放手,不让自家男人去插手这些事,偏周同也听话,真个放手半点不管这些产业的。只是一分家,周同若真是不会,自己也识字的,难道会管不来了这几年,二嫂不在家,三哥左右折腾铺子,只说今年亏了明年损了,竟是没有甚么钱来,只是谁信若是真的,反倒说明三哥亦是无能,那分了家的产业还要让他打理,一旦亏了,那可是自己的了。焉能放心
“现下不会,还不会学吗难道哪个是天生下来就会的三哥就能保证年年都赚钱若真是这般,何苦前年还说赔大发了”一旦吵开了,牵连到的人是越来越多,甚么事都抖落了出来。
“哦哦,我这是听明白了。原来你是想自己打理。那好,分了家,你三哥也不管了,看你们能打理成甚么样只怕最后那些田地都改姓了”李氏想着,自己之所以想分家,还不是因为周同与邓氏夫妇都是花钱的主,一个是花在玩物上,一个是花在娘家弟弟身上。偏自家男人累死累活的打理家业,没人说一声感激,落不得好,何苦还背这些累赘看他们败光了家业,还能如何只是败光了家业,势必会改为到自家门前打秋风了,既是兄弟,不给还不成
邓氏没想到李氏竟再次诬自己为娘家谋了周家产业,也是气愤异常:“三嫂,你说话莫要含枪带箭的,乱泼污水到我头上怎么田地在你名下,便是周家,到得我们名下,就改姓了你既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何必来同我说这些事说来说去,你倒是好,让我作出头椽子,偏又暗里说尽坏话。你想分家,自去分好了莫牵扯上我”
李氏气恨恨地道:“那好,你说的谁着急分家,谁个去提到时不分家了,可别再让我听到半句有的没的小心闪了舌头”
李氏铁青着脸,一拉门,提了裙子露出了鞋,迈过门槛之际,却一脚踏在一个男人的鞋上。大惊抬眼一瞧
却是邓氏之弟,邓知弦
丁氏正站在其背后侧呢。也是满脸惊诧之状:三奶奶怎么来了还是这个时候出现
李氏突然见得一个外男,而自己正是气恨恨的,却是踩到人脚上了。她心一慌,忙抬了脚,不知往哪里落了,于是一下子重心不稳,差点儿绊倒在地上,幸而手一伸,扶着了门框。
邓知弦方才也想进门,没料到里面冲出来的是亲家三嫂,很是意外,丁氏明明说房里只有大姐与自家娘子。当下,第一反应便是往后退了两步,把个丁氏也带着往后侧连闪几步。可他见李氏身子歪着闪了几闪,好似要栽倒下去,生怕她摔伤了,又好心地伸手要去扶。终究在略伸手的那一瞬间,想到男女有别,又缩了回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