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婆子进屋,屋里光线虽暗淡,却清楚地见到三奶奶正抹着泪,黯然伤神状,想来是舅爷又惹她生气了。她只装不曾见到,心里却也想着三奶奶有这个舅爷,可真是拖了后腿,于是姨娘再怎么喜欢四爷与孙小姐孙少爷,可也不敢把家托付于四奶奶。
邓氏抹净了泪,问道:“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姨娘那里有甚么事了”
正文190 太姨娘训两媳
邓氏听说方才三嫂李氏来过,却是被刘氏给训回去了。心里便是暗乐:活该,叫你在自己面前耍威风总有人能治住你的
其实,李氏在刘氏面前挨骂,实际上挺冤的。可是再冤,也赖她心眼儿小,看得地方真如鼠目,她一心想着要分家了,就是真正的能做主了,可以不用事事报备于刘氏了。人一旦有了这些想法,便在某些言行上会大意起来,而她大意的就是:忘了周同是刘氏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本想就邓知弦来打秋风一事在刘氏面前告一状,哪知没说好,才出口几句,却反把自己折腾进去了。究其原因,就是气愤当头,便少了往常的谨慎,一心想在姨娘面前寻个公道,告状时一不小心地,提到家里现今支出的钱是越来越多,挣钱的是少了,又说了一句四弟年前支了一大笔钱,竟是为伯母买了份大寿礼。
于是,只这一句,捅了个大马蜂窝。
刘氏怀着周腾时,因为是第一胎,那时周腾也不过是个胎儿,却在肚里没少折腾刘氏,生下了,又是出大出血,差点儿没要了刘氏的命。稳婆都说日后是再难有其他少爷了。可是,未隔一年,却异想不到再次怀上了孕,这是个大惊喜。更为特别地是周同在娘胎里就乖觉异常,刘氏妊娠时也无多大反应了,先时怀着周腾呕得那个撕心裂肺,可是到了二胎时竟是能吃能喝,前后两次对比,那是天壤之别。于是打从娘胎里周同就得了刘氏特别的喜爱,一直到周同出生,受到的疼爱只有多没有少的。周同既是意外惊喜,却是早产了,这让刘氏更是心疼,把所有精力全花在了周同身上,而忽略了才一岁多的周腾。
随着年纪增大,大凡老人们都偏宠小的,刘氏更是显著。而周腾既做为兄长,自是被要求必须甚么事儿都让着弟弟周同。尤其是眼下,周腾会经营,那就该辛苦些,弟弟不原意这些外务,刘氏认为这是老天的意愿小儿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是故,周同于刘氏来说,那便真是心肝尖儿,无论哪个也说不得,更是骂不得的,便是她亲生的周腾,也不能在刘氏面前说半点儿弟弟的坏话,否则刘氏也一样不高兴,会指责周腾:“兄友弟恭”,兄不友,弟却恭,何其不幸
如今,刘氏一听李氏说花出去的多进来的钱少,而李氏却单单提了周同花钱的事,便满心不悦,认为那是周腾挣钱少,却还嫌弃弟弟花几个钱。训道:“你四弟拿了钱,可是为家里人花的既是长房伯母大寿,人人都晓得咱家老爷过世了,如今只有倚仗长房了,送份大礼过去才是正经。偏你小家子气,不晓世事,竟算计这点子钱你四弟花这点钱,难道家就败没了”
若是往日,李氏或许只挨这几句训便没了。可是偏这几日天气好转,刘氏精神亦好了许多,鼻窦炎犯得少,故而现下说话虽然还有点瓮声瓮气,可是比年前好多了,于是开始滔滔不绝数落起李氏来。打从李氏成亲进周家的门说起,一直说到如今。又扯上了文箐。
刘氏当然不是想帮文箐,只是这事,却是鲍氏来送饭时提及四小姐打赏的事,刘氏以为是李氏给的钱,便想着查查到底给了多少。可是前日一翻帐本,并没有支出这一项。而在长房过寿那日,彭氏与雷氏在走道上说话时,便提到了月例,说家里现在有月例,还是多赖沈氏,要不然,谁手头上都没有一丝活络,然后又说起大年端日给文箐姐弟的红包。这些话便多少落在正巧去给魏氏拜寿的刘氏耳里,她心头一紧,因为刘氏在帐上看到的是李氏对文箐姐弟存了算计,这要是落到长房耳里,到时为难的必是自己。毕竟现下家还没分,在外头人看来,还是自己在作主,李氏只是暂代而已。
说到月例钱,刘氏亦想起来了,沈氏嫁进周家,见得女人们都是伸着手向男人讨要钱,便先从自己私房钱里给大家送了些钱,后来借着某事,又在周复与庞氏面前提出,不若每个月都给女人们发一点月钱。这一下子,立时便让后宅女人们都轻松了。长房魏氏虽是不满二房如此,不过有了钱,她也自在多了,只是长房的月例到如今也不过是几十贯钞,远不如二房这边多。
因李氏提了周同大手大脚,听到刘氏耳里,便好似李氏所说的话,等同于说家就要被周同败没了一般,很是逆耳。于是数落起李氏来:“你四弟再花钱,那也是花得实是必要。不象某些人,抠着省着便是该给的愣是不给,我要传出去,我们家名声都要给坏了。”见李氏仍不自省,于是提高了音量道:“怎么,你这是同我装傻充愣呢上月的月例钱,你可是给了文箐姐弟还是你算到了自己私房中了怎么着,当年你能收下你二嫂的,现下倒是忘了给侄儿侄女了没想到,不几年功夫,你倒是忘本了。”
这就是旧事,扯起来,得说李氏嫁进周家说起。李氏进门的时候,也是月末,而周夫人担心她是新妇,要打赏下人,得些体面,却是马上补了月例于她。如此,依周夫人的惯例,文箐年前最后三日归家,那也需得给月例钱。而李氏年前二十九那日,被她气得都没吃饭,故而年三十那日,本来是要将腊月的这个月例钱补发于文箐姐弟,偏偏就没给。
李氏被姨娘说到这点子旧事,面红耳赤,辩解道:“姨娘,息怒。这,文箐的月例,实在年底事多,儿媳是忙忘了,并非有意。我回屋后,便与他们。”
刘氏才不关心她最后给没给呢,她本不是为了文箐讨公道的,不过是抓李氏的痛脚罢了,谁叫李氏说周同的不好接着,再听李氏提起邓知弦来打秋风一事,她自然也晓得,也有所厌恶。不过在她看来,对这种人,打发点吃食,送一两块布料,应付便可,也没必要扫人家的面子。说出去了,邓家难做人,只周家同样得了悭吝的恶名。
刘氏训道:“你这是嫌贫爱富。你母亲家现下日子好过些,还不多亏我们周家如今弟媳家,舅爷不过是年少不经事,家道败落,你不帮,反而在旁边说风凉话,这是亲戚之间的礼仪么你在娘家便是受的这般教导你”
李氏有好多事还没得及说,只因今日说错一句话,却要听刘氏这么多数落,心里怨气更重,如今是恨着周同与邓氏了。可是她终归想着刘氏名义上是姨娘,老夫人早不在了,周家连周鸿也不在了,刘氏说到底那是自家男人周腾的亲娘,只能低头老实地挨训。
偏这时候,听得刘氏冷声问道:“我怎么听这院里动静,说是你想着赶紧分家”她还有十分介意的事,未说出来口来。那就是
从韦婆子嘴里得知,李氏不仅三番五次闹着要分家,而且还想把自己所倚仗的人赶了出去。比如韦氏。她认为韦家人做得不错,可李氏要是分了家,却把自己的旧人赶走,让她想到了昔年自己对庞氏的旧人。心里便是十分不是滋味:李氏这般性急,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还活着呢
李氏大惊。分家她早就是想了,上次没分成,自是有刘氏的一份阻挠在。如今,姨娘提这事,是要警告自己了
刘氏不想小儿子周同没有依靠,而且理所当然的认为周腾为兄长,就有责任照顾好弟弟。不分家,周腾顾念亲兄弟情份,想来不会私吞了弟弟的家业。可是,李氏却不是个省心的,定会盘算来盘算去。随着周腾儿女渐长,支出也会越来越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