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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的后果不仅仅是“走水”二字所能说清的。整个说来,还是严氏一家乱七八糟,闹的。

周成的儿子定旺他们闹着要分家,闹得鸡飞狗跳,惹得他们祖父周顾很是不痛快,差点儿又被气病了。老头多活一日,离黄土亦近一日,于是也越贪命,生怕自己同族弟周复一样,突然就中风死了,想到了上次周复请的医士就是苏州的,偏人家不去常熟,就只好带着家眷来了苏州。定旺他们在他鼻子底下跳来蹿去的,他岂会不晓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过不下去了,他素来当族长,便在外头耍足了威风,可偏偏家里的几个孙子,不怕他。

周成儿子要闹分家,周盛那一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家中人多,可不比周家只两房妯娌在计较,而且也不比周同与周腾那是至亲兄弟手足,这里就算是亲兄弟,男子个个都比比周腾还要算计,女的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个个可都有几分不讲道理的。这些人闹起来,幸而文箐没见得,否则只能感叹一句:自家与他们家,那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闹分家,闹得元宵节这日,差点大打出手,周盛因得罪了周叙这一房,不敢再上门来求助,于是只拽了堂兄周东来唱白脸。周东没奈何,被他拽到家里,好一阵劝说,结果差点儿得罪各位侄儿。这几个小辈的,闹着闹着,差点儿闹到街上,反而嫌周东多事。他一气之下,便径直出得门来,恰遇郭良坐了艘小舸从门前河里经过,于是搭讪。郭良正是奉周同之命买了焰火往家返,被周东瞧到,只停了船打了声招呼,客气地送了周东两匣子焰火,说是四爷本来吩咐要专程送过去的。

周盛正出门来拉周东归家,看在眼里,眼红。郭良可不想送他们家,偏周盛上了船,瞧了眼,很不客气地道:“你们家不是守制吗还放甚么爆竹”然后定旺他们随后竟也要上船来。郭良气得只叫道:“盛爷,这爆竹你们拿去,只那烟花,是长房老太爷吩咐的,上回老夫人过寿没放焰火,这次补的呢。数量差了,我没法交差使。”

终究他只是下人,周盛指着周东道:“同为族兄,难道你们四爷说了只送东弟,不送我你一个下人,怎么办事的”

郭良总不能回复:我们四爷就是说了,不送你,只送东爷。他憋着火,只眼睁睁地看着定旺他们将唯一的一箱爆竹给卷了。

郭良回去,为此还特意向周同诉委屈:“盛爷家的人,个个都是强盗一般,哪四爷您瞧在眼里啊。”

周同叹口气,道:“你就不应该打他们那条河路过,既便往后经过,也要装作没瞧见才是。算了,如今咱们家都快同他家结仇了,别再去计较这些,就当是送他们的吧。没爆竹,响声不大,也好。”

定旺他们抢了族亲的爆竹,捡了宝一般,抱回了家。周盛拽着周东,再次进门,那两匣焰火便被周旺抱在怀里,拿进了家门。

眼看要到天黑时分了,周东只着急要归家吃饭。却没想,那两匣焰火其中一匣已被定旺他们的几个孩子打开了箱,然后已开始放起来。而周盛只歉意一笑,看着定旺定祥他们放焰火,嘴里道:“这焰火甚是好看啊。周同就是舍得花钱,咱们难得一见这般美景。”

周东这下晓得他是故意的了,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不能与他计较,见他们没有归还另一箱的打算,也不要了,最后只一跺脚,气冲冲地带了下人回去了。

可周成这院子,不象文箐他们家,自然有些小,空间逼仄,放起爆竹来,那爆竹跳得满院都是,甚至是跳到屋去了。几个儿媳方才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嫌爆竹声音大,吵得紧,便一个劲地赶了小子们到一旁去。

于是大一点的孩子,便拿了竹竿挑了爆竹,探出女儿墙去,往外放。

惊得外面行人直骂娘。

小孩却是乐得在墙头捧腹大笑,几个孩子凑一起,胆气儿壮,越发恶劣,恶作剧也是越闹越大胆,如此循环,又没大人管顾,于是越发想寻刺流年。想到这陆地上有人可以避开,那河里的船可是没处躲,这要往船上扔去,且看人如何躲。

前院大人不让去,于是就往后院里走,正是周芸的阁楼下,支了竹竿就往外爆。果然惊得河中过往船只人人惊慌,急得船家亦是骂娘,小孩们笑哈哈,半点儿没收敛的劲。

周芸呛水后,如今没脸见人,只躲在屋里想心事,听得这般吵闹,嫌烦,就出来吆喝。侄儿们为讨她高兴,就抬出那匣焰火来,说爹爹方才告知:这是水上亦能放的。

往年,这么贵的物事,他们家可没有,也不过是一些爆竹而已,更别提是水上的焰火,于是讨好地捧到小姑面前。

周芸听说这新鲜物事,长这么大,也只是有一年在族叔祖父那里远远地瞧过一回,也好奇,就任由他们去楼下河边放,自己则在上面打开了窗。

有句话说:小便宜占不得。

又有话说:乐极生悲。

还有:什么样的大人养出什么样的小孩。

这些话肯定不是绝对成立,便某些情况下一定是真理。

孩子的玩趣,更是容易生出事来。可是周成周盛可不象周叙周复那般管教儿孙,严氏也没有那个贤德去教孩子各项规矩与礼仪,否则他们也不会自己作出不矩的事来。

周芸没制止侄儿们的玩闹,反倒是去前院把正在与儿媳争嘴的严氏叫了来,又唤得几个嫂嫂来观看。自己还十分得意,她一出马,就让他们平息了干戈。

有个孩子点了一个零碎爆竹,然后直接从岸上朝河里的船顶篷上扔去,立即缩回头去藏起来。这几个妇人只听到下面有人惊呼,船家直叫唤:“哪位小爷,莫吓人现下可是过节呢。”

于是,这上面大人连带小孩都乐不可支。

又有船家不可欺的,便冲着严氏宅子叫嚷道:“有没有家教的,管好你们家小子太不是东西了”

严氏立时从窗户上探出头,对着船家,连着船上的人,骂得了祖宗八代不止,只吓得人再不敢对阵,这节气,哪敢惹这怨气。严氏更是得意洋洋,战功赫赫。

如此,楼下小孩胆气更旺。

待到焰火匣子到了水边,孩子一点燃,只见水面上一团火球十分炫丽,转着转着,便“倏”地一下腾空而起。楼下与楼下人皆一个个咧着嘴大笑。

只是,那火球腾空的方向,不是奔北岸的的楼去,也不是奔左右的邻居家去,而是直接就奔到了周芸窗下来,几个人头正挤作一堆,往下张望呢。

眼见一团火光奔过来,慌得几颗头都往后撤,免不得就是你推我,我搡你。

窗外“啪”地一声,焰火绽放,而屋里亦是“咣铛”几下,有人被碰倒在地上,有人被吓得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