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腾横眉冷对:“让你住得久了,你就真以为那屋子是你的,想强占不成你搬哪里去你现在这院子这般大,还不够你住你不搬,我告诉你一桩事:强占民宅自有衙役将屋里那些物事往河里扔”
定旺说当年自家曾祖父对周腾父亲有恩,现下他这是忘恩负义
这话不仅是说周腾了,连带着在一旁给周腾兄弟帮腔的周赓与周正也被指责了,二人早怀不满,于是也加入了争执中。开始一笔笔清算,周成兄弟从周复两兄弟手下拿走多少钱财,差不多他们的家业基本都是在周复照顾下才建立的;而昔年周叙周复兄弟在周盛祖父手里也不过是平时多得一些照顾,比如帮着翻耕几块地,照料一下农活罢了。只钱财方面,周顾这边还真没有哪项证据说有付出过。于是这一具体对比,定旺时时挂在嘴边的那点恩情,简直没法与现在周叙兄弟对他们一家人的资助相比,提出来,图让人笑掉大牙。
算完帐,周腾撂下话来:“你们不搬也可以,现下立字据,三日内给钱我们家拿了你这钱,也好分家到个人名下莫让我久等,否则,莫怪我不客气”他说完,径直招呼余春,快派人回苏州去
周腾这招,打了个定旺兄弟措手不及。那宅子本来谁也不想要,现下要让他们掏钱买下来,谁也不乐意
周盛那边,打从周腾提出了房契一事,也想起了当初所立借据了。周腾只把他叫到一旁,让周东做了一个见证,先还客客气气地递了那借据与他过目。周盛老脸没处搁,支支吾吾地问周腾意下如何。
周腾笑道:“盛兄,你是族兄,我自是敬重几分。先头买房时,兄长手头紧,少了头寸,我二嫂挪借,二嫂也体谅,这些年也就沒說,如今,兄长家业兴旺,这点子钱想来也不为难”
他笑完,又正色道:“兄长家分家,我家后日也要分家。为了公道起见,这借据不得不拿出来套现,否则我们家也没法分清,是分族兄这房子呢还是分借款好生为难啊。”
周盛老脸抽慉,只说:“族弟这事催得紧,我一时哪里筹措去你们这些年都没找我来,也没个提醒,这”
周腾瞧向周东。周东说了句话:“都是族里兄弟,还是一家亲。鸿弟家的弟妹借钱时可是爽快,这些年来没提醒,自是为了给大家都留个面子”
周腾一见周盛说话不中听,就道:“现下,我也是为了族兄面子保全,否则方才我就如定旺那边一样,在族里嚷开来,让族人瞧瞧,你们兄弟一人是借房子赖住不给钱;一人是借钱买房多年不还钱。”周腾一句狠话差点儿说出来:给你脸面,别不要脸
周东作为主事人,也在旁边一个劲劝道说:“兄长,族弟说得也是。他们现下也分家,要是在欠着不还,你让他们三家日后哪家来收总不至于三家日日登门,亲戚常走动是好的,可要为这事常走动,说出去也不好”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说沈氏厚道,这么多年,居然没要利钱,为着双方面子,也没催过,如今人家也要分家,怎么还能拖着呢
周盛的儿子,定兴辩解说:“腾叔,一下子要还几万贯,我家现下哪里有那么多钱来难道是逼我们卖祖田短短三日,这不是为难我家吗”
周腾嘿嘿笑了一声,任谁都听出来他不高兴了。”族侄所言也有道理。那我只问你:当初买那宅子是花了多少钱房契上必有价钱,不如拿出来瞧瞧。你若是手头紧,我自有法子。不如,我补你余下的房款,那宅子归我的便是了。”
定兴一听,跳得八丈高,说周腾:“族叔你这事仗势欺人”
周腾不再和颜悦色了,也不与他说话了,只板着脸对周盛说:“族兄,你我如今说来说去还是族兄弟,故而尊你敬你,没当众人面前撕破脸。我们家人扇,可也不是好欺的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讨债,有据为凭,何来仗势何来欺人”
定兴还在后头喋喋不休开骂,周腾摆摆衣袖,扬着借据:“祠堂了事,还是常熟县衙或是苏州知府公堂族侄要选哪里,我都奉陪到底”最后将借据递给周东:“东兄年长,这事,我就仰仗族兄了”
周盛终归是略识些好歹,说腾弟手下留情。好一阵商量,那宅子当年是花了五万贯钞买的,在沈氏手里借了三万多贯。周盛说,那宅子现下自己没有那么多钱。
周腾却说:ot方才在厅里清算时,众人可是听到了,你们现下有六万贯现钱呢。”
可六万贯是周盛与周成两家分的,分到定兴他们几家名下,一家也分不得一万贯钞了。定兴兄弟中,有人不乐意在苏州的,毕竟那里没有产业,田地都在常熟。唯有三小子定德,在苏州开了个豆腐铺子,可是他一家不过三口人,要住一个小二进宅子那真正是浪费。
接着,周腾又说到祖坟的地,那还是周复娶了庞氏候,置办的,后来不断扩大。周腾说,要真是大家不留情面,自家还债也只还到族叔周顾这一辈,其他的再不管了。
这个要挟太重,逼得周盛没退路。
最后好说歹说,周东做主,将那宅子一分为二。周腾拿其中一进多,因前院空间较大,所以定德分了前边一进罩房加两间厢房,到时两家砌了围墙,各自为一个小院子。
周盛这边终于搞定,一下子就没事了。
定旺那边还想着如果周盛耍赖,他们也不搬。哪里想到,周盛却屈服了。如若他们一家想单兵作战也难。另外,定旺他门兄弟此时因为女人闹得不可开交,也不齐心了,各有打算。谁也不想要那宅子,除了不吉利不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了那宅子,就没有田地可分了。日后吃甚么以何为生于是宅子在他们手里,那真是个麻烦。定祥在苏州本来工了个差使,去年底人家不雇用他了,如今也只能回常熟待着了。
周腾撂下狠话,再不管了。
李氏与邓氏有些担心,道:“这事,他们要是真占着屋子不搬怎么办”
周腾眼一瞪:“他们敢”说归说,终究心里非常担心他们不搬。周叙晓得这情况,指责了周腾几句,怨他不顾族兄弟情面,闹得这般大动静。
周腾是口头认错,面对周叙的指责却不以为然,就是因为老顾念情面,才这般让定旺兄弟嚣张,隔三差五地闹上门来。
周腾兄弟还有夫妇忐忑不安中,终于等来定旺上门来。所求便是央求周腾看在族人亲戚情面上,宽容几日,或者掏些钱,自己好在苏州另行找房子。
周腾心里得意,讥笑道:“族侄,那是我家产业,我让你住,还要往外给你家掏钱不成天下有人花钱请人住自家屋的笑话没有”
定旺灰溜溜地,临走放言道:“你要逼我急了,小心我一把火烧光”
他这话,李氏听到,心里一颤,很担心,周腾状着胆子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日后莫管是不是走水,但凡那宅子有点甚么事,那定是你干的”
定旺妻子听得,暗骂男人,明明要来讨好人,怎么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