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吃过饭了没我现下到厨房去提来”嘉禾体贴地问道。
文箐小声说:“今日实在没胃口,方才小月提了食盒来,我打发她走了。”说完,她叹了一口气,自己又弯身去捡地上的纸。
嘉禾弯腰道:“小姐,我来。”两三下就捡起了纸张,不经意里瞧到最上面一张画的不过是一艘小船,河岸似乎烟笼云锁,别的甚么也没有。
文箐眼睛没瞧他处,直愣愣地盯着灯。这新换的屋子,不知哪处有漏风,灯火便一跳一跳地。影子于是也晃动不安。”小婶子她们可有挨训”
嘉禾摇了摇头,道:“没有。老夫人晚饭倒是吃得多些,因为少奶奶带回来的素鸡,还夸二小姐与少奶奶有心。方才离开时,听得大姑奶奶亦在夸那素鱼实在是香”
文箐苦笑了一声,有一滴泪滑落。
方才魏氏训她,周玫说她像某人,让她打小可要紧记甚么是妇道,莫在外面招惹是非,否则不仅是闹到沈家不好听,更莫要连累众姐妹。
文箐当时一言不发,双手掐紧了帕子,若是力大,或许能让众人听到”嘶啦”的撕裂声。
今日种种,皆突显了去岁两个月的自由与快乐。
正文 第213章 盼客走
周珑终是不放心侄女儿,一待吃了饭,就紧赶着过来陪文箐聊天。文箐却是没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今日遇到这些事,只越发让她生出去意,恨不得现下就能搬出这宅子,离长房远远的,离三婶四婶亦远远过,自己关起门过日子。
自由,如此珍贵,千金难易。
周珑担心,纸包不住火,文箐的真实情况早晚会被孙豪打听到。她问文箐:“孙家少爷哪日走”
文箐摇摇头。孙豪好心来寻自己,没想到自己这厢却巴望着他快走,跟送瘟神似的。
周珑叹口气,发现自己坐在这里许久,未曾见得文简,又忍不住问道:“文简与他亲近,会不会说漏了嘴”
“要是他说漏了嘴,倒也好。我懒得再装下去了。”文箐发愁地道,瞧着嘉禾在洗毛笔,墨在水里澜开来了:一支笔,染尽一盆水。
江涛先走了,孙豪留了下来,同周家男人们一起用了晚饭,周叙待他为上宾,让孙豪受宠若惊。
这些,自是多亏文筵。他是个厚道之人,在祖父面前没有说半点儿孙豪不妥的话,反而是说孙豪对四妹真正是义薄云天,其人性格豪迈不拘,并非一个纨绔子弟模样。
其实,他这是见了失忆后的孙豪,才是这般模样,若是放在几年以前见面,孙豪十足便是一名纨绔子弟,甚至有些横行霸道。
由是,周叙对孙豪的印象有所改善,晚饭过后,吩咐文筵请贵客到小书房。结果这一聊,一直聊到二更天,周叙发现孙豪果然不似其兄长孙杰,孙豪比较能听得话进去,周叙讲甚么,孙豪都点头认可,这无形中,让周叙更乐意与他多讲话。这么聊着聊着,周叙认为孙豪身上恶习倒是甚少,只瞧现下的衣裳模样,与寻常家的少年也差不多。
孙豪在稀里胡涂下就被周叙给”审核”个底朝天,他自己犹不知,只把故事讲得风生水起,十分曲折。
从文箐嘴里说出来的那些个故事里,孙豪是她的恩人;可是在孙豪讲出来的故事中,庆弟是他的福星,是他的恩人,若是没有庆弟,他现在仍在江西某个地界漂着,不知自己姓名。所以他开口每讲几句话,便又感谢起庆弟来。
他这般感激文箐,周叙听在耳里,频频点头,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孙豪这少年,懂得有恩必报。他对孙豪变生了几分欢喜。
可是有好感是一回事,要帮孙家复爵,却是难事。尤其他现下在家守制,想来想去,也只有三儿媳吕氏的堂兄吕熊,在兵部任给事中,或许能在兵部说得些话,递个折子,然后自己在见机在黄上面前说个晴。
次日,文筵偷偷地把文箐叫到小书房,让她与孙豪好好聊一聊。当然,他在一旁抄书。
孙豪抱怨,不过他进了家门后,正好是在闹着给孙杰复爵而将赎金的事。各房生怕自家多掏了钱,故而家中皆是算计。孙豪在这种氛围中,很实觉得没有与庆弟在一块搬自在。
经过这一讲,文箐也了解到,明代若有人犯了罪,可以用钱来赎。孙家因为贪污而被革职,故而退还赃款,并且将所犯条例对应多少赎金,一一交完了赎金后,朝廷再酌情启用。
当然,有些条例上规定,犯事后被革职,并且永不再启用的官员除外。
文箐劝他想开点:“既然都已交赎金,你家复爵也只是早晚的事。”
孙豪叹口气,道:“是啊,故而我来苏州寻促织。”
文箐一愣,要“促织”作甚
然后方才想起来,这促织便是蛐蛐。
宣宗好斗蛐蛐,故而内侍头其所好,进献此物。上行下效,皇帝喜欢这个,于是民间斗蛐蛐也十分盛行,就是苏州城,也有专门半条街在卖这个,斗这个的。一只蛐蛐动辄便是价值上万钱。
文箐听他讲解个中原委,只觉得这事儿,要是放在一个皇帝身上,真有点儿”玩物”的感觉。不仅是她这么想,就是周叙,当年在宣宗为皇太孙时,他亦上言规劝玩此物甚是不妥,结果不得宣宗喜。
孙家有孙家的为难,文箐见孙豪讲这些事时亦是愁眉不展,可是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又哪里帮得上他朝廷的事,对于她一个升斗小民来说,实在是有若天地之别。
幸而孙豪这人情绪是来得快,去得亦是极快。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