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豪郁卒地看着他,像只被抛弃的小狗。”那好吧,庆弟、简第,你们也多珍重。”
沈颛是个十分真诚的小少年,他不太擅长与不熟的人交际,与孙豪见面也只是略略行礼,然后拘束地在一旁听着表弟文简向孙豪问东问西。
与之相比的是,孙豪却是个天生热情的人。虽然在没找到家之前,上过当受过骗,故而对人有了防备之心,可终归他就是那么一个大大咧咧粗性情的人。到了周家,见人人待自己如上宾,早放下了心防,如今也视沈颛如兄弟,十分放得开。可是他面上放得开,只沈颛却是个寡言少语,这二人相处一室,坐得久了,难免孙豪就以为文质彬彬的沈颛瞧不起自己。待看沈颛和文筵相处时,同样也说不得几句,照样荣意冷场,才晓得沈颛是个内敛的个性,不再计较自己的热情在沈颛身上没有收到预期的反应。
事实上相反,沈颛这人木讷归木讷,可是对孙豪其实抱了很大的兴趣的,早先听到姜氏说起表妹归家的辛酸故事时,就对表妹的救命恩人”黑子哥”好奇不已。如今真个见着这个孙豪,倒是想不起要说些甚么,除了感谢他照顾了表妹表弟外,可偏偏他也不能将文箐是个女子身分捅出来,于是担心话多露了口风,便干脆少言。
孙豪唉声叹气,一脸遗憾地同文筵道:“唉,我才找到庆弟,没想到,他又要离开家”
文筵生怕沈颛误会,再加上又怕孙豪待文箐的那份兄弟手足情,被沈颛误会,恨不得去堵孙豪的嘴,挤了丝笑对他道:“孙表叔对家庆弟这般手足情深,实在是令我等动容,也感激归家途中对两位弟弟的照顾,只是,现在庆弟外家事大,耽搁不得。改日”他特意强调了辈份,先前向沈颛介绍孙豪时,亦说是姻亲关系,还是个小长辈。
文简不舍黑子哥,在归家途中,朝夕与他面对,比起来他与周家的任何一个兄弟的感情,都不如他堆黑子哥的依恋。尤其是黑子哥骑马,那般飒爽英姿,让他有一种”英雄”情结,才与黑子歌相处一天,热情与兴致正是勃发的时候,却要面临分别。小小年纪,也会发愁,很是不高兴,惆怅地言道:“黑子哥,要不然,你同我们一到去舅姆家吧。表哥,好不好”
沈颛疼文简,可是他向来习静,偏孩子贪玩好动,文简倾向于与孙豪玩,这事瞎子都能感觉得出来的。他想讨好表弟,另外也因孙豪是表弟的救命恩人,文简这一提,他亦热情好客地邀约孙豪去沈家玩耍。
孙豪立时便高兴起来,呵呵地傻乐道:“那会不会多有打扰啊。”言下之意,是欣然应约欲往。
沈颛见这人真是半点儿不客套的,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也是一愣。道:“不打扰,不打扰,孙表叔是我表弟的救命恩人,能光临寒舍,那实在是令家下蓬荜生辉。
文筵一个不防,没想到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心里直叫苦:孙豪去了沈家,文箐到沈家可是只能回复到女子身分了。周家让一个外男与女子独处的事,不就在沈家族中流传开来吗
文箐听到此事的时候,正在整理与弟弟的箱笼,挑些应季的衣物。听到文简高兴地汇报此事时,吓了一大跳。真是越搅越乱,这孙豪,怎么成了”事儿精”,到哪里都不太平
周珑听到此事,也暗叫一声:不好。
本来文箐与孙豪没事的,这下子,要传开来,还了得
她惴惴不安地看像侄女,埋怨一句:“沈颛是一个不多话的人,怎么也这般热沈了他不开口相邀多好”
最后还是文筵那边劝阻了孙豪,只道沈家虽是喜寿,谁料到,沈家太夫人会不会这话不好听,他当然不是成心咒沈家太夫人,如今为了说甚么也要阻止孙豪前往,顾不得了。
好说歹说,孙豪终于听出文筵不喜自己去沈家的话外之音。”唉呀,你们读书人就是婆婆妈妈,明明一句话而已,听得我云山雾罩一般。晓得了,我不去了。毕竟我与沈家没半点干系,不沾亲带故的。”
年轻人的想法,是来得快,去得快,主意也多。他说不去了,可是又不想归家,便道自己去杭州玩玩,顺道也可以让家里人放心,那是住在外祖父家里。
文筵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虽是读书人,可也喜欢孙豪的个性,以前极少接触这类人,如今孙豪倒是让他见识了一番:武将家人的行事实在是太利落了,想得少,动得快。
嘉禾貌丑,沈家人贺客较多,带出去确实有损周家颜面。众人都认为不妥,偏小月家中有事,去不得。文筼便将自己丫环小玉与嘉禾交换。小玉是个同小西一般机灵的人,刚及笈,长年跟在文筼身边,十分会照顾人,更是会察言观色。有她陪在文箐身边,周家人都相信不会让文箐在沈家出什么问题。
文箐暂时甩掉孙豪这个麻烦,带了弟弟,由小玉陪着去了沈家。
沈家,居住于长州西庄。历年为大户人家,元朝即为望族,此时在长州,因沈颛之祖父沈澄不愿为官,凡而声名大作。在当地,声誉极好。此时,沈家太夫人韦于氏,其子沈澄正是六十出头,但相对来说,身子骨还没有其母好。
沈家老太太与魏氏一般,都是讳疾忌医的人。魏氏摔伤了,那个地方不能见医,忍着,连医婆子请来,她亦不让瞧,于是拖得家中其他人受累。于氏也十分不乐意瞧医生,向来是有了病痛,只忍在心里。哪年得了伤寒,也只是烧一锅姜汤水,不求医问药,更是熬过了这么多年。只是,人嘛,遇病偶尔扛一扛,是锻炼了身体,提高免疫力,可是常年这么忍着,便是小疾也忍成大病。打前年开始,终于一病发作。
文箐见到于氏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精神十分好的老太太,或许多年在家中操持,听说田地里各项事务无一不精,年轻时是个十分刚强的女人。可是如今病了,原来精瘦的人,一年不到,竟肿成了个大胖子,尤其是双腿浮肿不堪,连眼睑都是肿胀着。听说刚病倒的时候,于氏还是十分有精神的,只是拖了两三年,老人也慢慢磨得脾气不太好。从大舅姆姜氏嘴里约略听得一些症状。文箐以为她是患了尿毒症,若是这般,她可是半点儿没办法。
文箐在沈家的地位其实是很尴尬。明面上而言,她是表亲,可实际上,周夫人并不是她亲生母亲。故而,她与沈家的关系,说亲不亲,不亲又因着婚约,不得不亲热一些。
要讨好姜氏,莫过于直接讨好于氏。沈家人至孝,于氏一病倒,沈家人十分关切。对于一个有病的老太太,她眼下没有法子,只是,也得想法子不是文箐便吩咐小玉再返一趟周家,去取了以前买的医书来。说起来这医书,也只能算是她运气好,他后来亦是四下寻这类书,皆无再获。
于氏高寿,在沈家说一不二。对于这样的老太太,一个小辈的,除了嘴里多说些好听的话以外,要端茶递水的这类活计,还轮不到文箐来,自是舅姆语表姐她们侍候。
她眼见得于氏躺在床上,行动不便,有时身子一阵抽搐,或者昏厥。文箐的策略便是:说些笑话逗老人开心。文箐于是将脑海里的故事情节,改编成古代的环境,古代的言语,倒也逗得于氏还有其他沈家人乐哈哈,文简也十分卖乖,在于氏面前说些姐姐以前讲的小故事,虽然有些说得颠三倒四,但与老人聊天,要的只是那个天伦之乐的意境。
每次听得高兴了,于氏便抬手来摸文箐的脸。文箐握了她的手,慢慢揉搓,趁她不注意,就进行了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