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听她与曾祖母聊天,那些事,自己闻所未闻,表妹这一肚子的奇闻怪论,常让他好奇,想接近她。可是在此同时,又深深地自惭形秽,发现自己似甚么都不懂,配不上她。
他是左右矛盾,不知该拿表妹如何办。
同样,文箐对于这个长相十分俊秀的小正太也不知该如何办。她见过文质彬彬的文筵,与他也能聊得几句;也与小黑子那般直性情的人无话不谈;偏偏是眼前的表哥,她不知到底如何,才能毫无隔阂地交流。也许是因为婚约在那儿,所以才这般束手束脚,摆不正位置。
出来后,沈颛吹了灯,小心带上小屋的门,一转身,瞧见正看向地头发呆的文箐。表妹没有马上扭头就走,这让他心里有几分高兴。可顺着她眼光看去,并没有发现到甚么,不禁有些疑惑。而文箐被他一盯,也忍不住侧头瞧他一眼,却瞧见了他发顶有几丝蛛丝,正好她站在坡上,清楚地瞧到有只蜘蛛正在往他后脑勺爬去。忙道了声:“表哥,你弯下腰,低个头来,那上面有蛛儿”
沈颛连后面的那句话都没听到,早就顺地屈膝弯腰低头了,只是双手却是捏得死紧,不吭声。
文箐略一近身,发这男孩不知为何有些发抖,难道他怕蜘蛛她手指儿一弹,便将那只蜘蛛弹落在地,瞧着他竟是脸色发白,轻声哄道:“这蛛儿不是狼蛛,无毒呢,便是这蛛丝亦是好东西,有了伤口还能止血。便是爬到了身上,倒也不打紧的”
她这番轻言细语,却有胆大过人,可沈颛仍是被那蜘蛛吓了一跳。他向来爱洁,日日清扫花房,不过是这两天工夫因为文箐姐弟来家,一时便没进花房,哪里会想到竟有蜘蛛窜上顶棚还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脸上先白,此时便是红云一片,道:“表,表妹。咱们回屋,换衣衫吧。”
文精一低头,才瞧见自己裙角亦沾了点泥土,或许便是看韭菜转身之际碰到哪个盆了。方要道谢,却一抬头,见到了小玉正站在院墙根下与人说话,待逆光细瞧,却是沈周带着文简在阳光下,笑得明晃晃。
沈周正在换牙,说话不是一点半点地漏风,只听他道:“大锅,花庭来了。”
文箐先是一愣,文简却立马奔过来牵姐姐的手道:“姐,三舅姆家全来了,揖儿小表弟也来了,快走,快走,表姐在找你呢。”
文箐这才晓得方才沈州说的意思,原来是沈吴氏带着一家人返苏州给于氏拜寿来了。她瞧到自己鞋上也沾了泥,只赶紧低头回屋去换衣,哪里再顾得上沈颛,也庆幸弟弟出现得及时。小玉十分机敏地上前来,扶了她道:“三舅奶奶家的表小姐,方才晓得四小姐在花房,差点儿就赶过来。大表小姐拉住她了,现下正陪着太夫人聊天呢。”
文箐点了个头,轻声道:“大表姐以为文简陪着表哥在花房,才带了我进去。回周家,可莫”
她话未完,小玉已接口道:“小姐,我不是那长舌妇,这些分寸,大小姐在家时都与我说得的。”
文箐心里叹一口气。要是小月或者嘉禾在自己身边多好啊。虽然小玉说了她自己嘴严,可真怕大姐文筼要是让她一五一十地交待,不是就也不妥啊
她这边还没发愁了,华嫣已从于氏屋里出来了,由华婧陪着,急不可待地在院子侧门口堵着她了,瞧到后面低头的沈颛,似乎有些了然,拉了文箐的另一只胳膊,甩开了小玉,方才一脸诡笑地低声道:“嘿嘿,箐妹,你好自在啊。”
文箐提着裙子,露出鞋上的泥,作势要踏到她脚上去,威吓道:“要不,也让你享享这份自在”
华嫣松手,闪开了去,嘴里求饶道:“箐妹,踩不得,我可是鞋没多带一双,弄脏不得。箐妹,我这是欢喜呢。”然后又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脚伤这么快就痊愈了我还担心得紧,让杨婆子寻了药膏于你。”
文箐收回了脚,十分诚意弟谢了她,免不得就问及她那脚崴伤恢复得如何了,又与她提及了杨婆子。
华婧见她俩姐妹相处,比自己与文箐相处时可要是亲密得多,一时好似自己在一旁,倒是多了个人一般,便寻了个借口先走了。
华嫣陪她回屋,小声道:“唉,这个杨婆子,差点儿也要来苏州了,我是好一阵劝阻啊。”
文箐一边换鞋,一边讶异地道:“她来苏州作甚”
“说是要来看你啦。她替咱们卖药膏,可是没少赚,自然得感激你这个恩人呢。”华嫣望着表妹新换的那双鞋,好似就是自己上一次让李诚带回去的那双,十分高兴,道:“这鞋可适脚”
文箐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给她瞧:“太合适了。不大不小,十分跟脚舒适。”见华嫣满脸喜色,便道:“表姐,莫非又有喜事还是说,这春节你又赚了不少”
正文 第216章 惆怅
今年春节,药膏生意兴隆。华嫣与文箐细细交代了赚取数额,并又带来了几千贯钞与文箐。文箐替她高兴,如此一来,三舅姆一家每年的生活费基本上靠药膏就可以解决了。
说着说着,也说起了烦心事,华嫣免不得就吐起苦水来。李诚去杭州,文箐当日特意让他提醒三舅姆:小刘掌柜好赌,春节曾与邓知弦他们聚众赌博,似乎外面有欠债,希望表姐与三舅姆多提防。
于是,沈吴氏便心生烦恼。她也明白文箐让李诚待话的目的,不过是需得小心刘进取贪没柜上的钱财,可偏偏她对这些外务一窍不通。又不是立马遣了刘进取,总是得寻个借口;再说最烦心的还是得重新物色掌柜。
华嫣说到这里,直叹气,免不得就抱怨祖母当日遣了原来的掌柜,结果人家自己开了个小杂货店了,偏偏自己店里如今连带着伙计都好多是新人。
这事儿,文箐也听李诚说过,曾特意让他去寻过原掌柜的。那人倒是十分通情里,也没多抱怨,一口保证步对外人提及那铺子是周夫人名下的。
华嫣发愁地道:“表妹,你说,就是有个借口要遣刘进取,只怕亦不合适。到时他到你们家,将铺子的缘由抖露出来,不是又让大姑姆的名声受损吗”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