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瑛停下脚步,问文箐:“我听祖父赞过你,苏州亦有人提及你竟是两次被人捉了去,却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甚是厉害。”
文箐自是谦虚地应付着,却也有人打听起她如何逃出来,嘴中自是夸赞其胆气非凡。同知家的小姐不阴不阳地道:“且得问妹妹,若好好在家中,那拐子还会上得门来”
这话十足地挑衅。文箮要出头,周珑却拉了她,文箐只当没听见,不回应。
有小姐与同知小姐走得颇近的,瞧着文箐,不冷不热地道:“如此说来,妹妹想来读过许多书,这般年纪却是恁地急智多端。”
文箐愣了一下,见她模样,不象在故意发难,谨慎地道:“与家中姐妹一般,不过是读者百家姓千字文,先母教得些女四书,未读完。家遇不幸”
赵蕙儿轻描淡写地夸她了不得,寻思着自己在她这个年纪,似乎也是开始读这些书,可那是家中请了专门的先生与兄弟们一起教的,而周家这个小姐却是家母所教,想来并不如自己。
其他小姐没想到她竟也没谦虚,只是她说出来的却也是让其它人吃了一惊,同知大人家的小姐不服气地道:“倒也无甚特别,只是你家中诸姐妹都习得”
文筜这时再也没憋住,在一旁道:“我未学得姐姐那般多,不过是刚习字千字文我家大姐女四书倒是都读了可是论及算术,我家几个姐妹加起来也不如我四姐,她可是”在这个时候,也就她胆子大,还敢挺身而出,生怕自家姐妹被人看轻了。
文箮拉了一下她的手,让她莫同外人较真。文筜闭嘴,但心中略有不服气。
方才回答文箐有关于女官的那位小姐便道:“宫中女官可不止是要习得女四书,更要会得四书,大学论语中庸那些个,便是男子也不能说念得好呢”
这已经是明显有打压的意思了。文箐不过是好奇一问,却不想让人以为自己要去做女官,辩解不得。她知道自己没了父亲与祖父,如今与官场上这些人有来往,不过是托伯祖父荫庇,但也不能给周家丢了脸面。笑道:“姐姐说得甚是。女官想来那也是女中状元才能作得,我辈有自知之明,不过习得一些毛皮罢了,如今在众姐妹面前说将出来,倒是让各位姐姐们见笑了。”
琼瑛生怕起误会,忙道:“菁妹妹,倒也真正厉害。还是这般小呢,却已读了这么多书。只姐姐我却枉度了好几岁光阴”
虽是话题就此打住,可是一干女子,到底是起了较斗之意。
文箐见这般情状,便不着痕迹地又落下来几步,以期与巡抚大人家两位小姐隔开点距离,免得引起其它家小姐的猜忌。玄妙观桃园大,修得几个亭子,众小姐且行且说,有小道姑引路,到得园中一处假山边上的大亭子内,此时亭中围上了半明的轻纱,又有丫环点了檀香,将亭中木围栏处都放置了软垫,再奉得香茗,果子,人多事儿办理却是利落。
既然是比诗书文采,众家小姐便竞相吟诗,大多都是捡古人的诗词,也只有赵蕙儿自己做得一首,不论好坏,众人交口称赞,文箐不会作诗,她只往最边上坐,偏偏方才的同知小姐这时又找上她来,要她也吟一首咏桃花的诗。
文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总是她推了自己出来,似乎存心要自己出丑一般。难道是因琼瑛的那句话还是女官的问题引起只是做人不能一味地缩头缩尾,便道:“小妹真个不会做诗,且拾前人牙慧。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宣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琼瑛笑道:“妹妹还真是过谦,便是这般心境,又有几人能做到此诗甚好,非人间,可不就是这圣地么”
她这么一说,同知小姐便也缩了回去。只是,周珑也被人问到,她自是说不会,文笒道:“怎的不会,最简单不过的便是:桃花夭夭,灼灼其华。”,她一出口,便被某人笑了。
文箐方要解围,周珑却突然吟出一句诗来:“对不住,实是肚内无才学,做不出诗来,勉强记得一句前人诗,斗胆加以撰改以应景:吴地佳人映春风,桃花满陌千里红。”
文箐一直以为这个小姑姑不过是略识得些字,平素真没注意这些,自己去她屋也不过两三次,倒是她来文箐屋里多,不曾见得她有看书,可见,自己并不曾看得清此人。一时欣喜一时惊奇。她记得原句是“吴兴才人怨春风”,若真是周珑此时用这句,自有几分讽刺问道,可她一改,却真个应景了。
赵蕙儿听得这名,却是认真瞧了周珑两眼,眼中有所兴味。
有一小姐便嫌周珑这么一改,有损古韵。琼瑛道:“我闻得祖父也说及过,先时有梁韵,后才有唐韵,唐韵本来就与今韵不同,时人皆以今韵而咏,更别提江南声韵本就多,咱们又不似男子,非得习举业,不过是个乐趣,能平仄对上便足矣。”
同知家的小姐或许知周珑是庶出的,轻蔑地看了一眼,便拍赵蕙儿的马屁。赵蕙儿嫌同知家的小姐与自己并未到知己那一步,却偏偏要与自己还有表妹套交情,便忍不住刁难起她来:“姐姐可晓得,柳州罗池庙碑中的家有新宅涉有新船究竟为步有新船还是涉有新船”
这纯粹是学术问题了。可见赵蕙儿真个如赵氏所言,书读得甚多。文菁根本就不知这是甚么句子,她是第一回听到,连“步”与“涉”究竟是哪两个字都没搞明白,果然真逢上钻研学问的人面前,她这那点儿皮毛便露馅了,成了个痴傻。上次在新安遇秀才,真个是侥幸。
同知家的小姐羞窘,道了句:“这个,只怕那些考场出来的举子也不知了。我们这些人,也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哪里通晓得这些。还是姐姐高才。”她这般说话,就有些自掌耳光之意,方才还道周珑的诗改得不雅。
赵蕙儿免不了便有些失意,无人与自己谈论学问,没人比肩,甚是落寞,有一种对牛弹琴之感。
周珑却是柔声道:“唐有贾岛推敲之典故,今有赵小姐步涉之论,小姐确是才高八斗,今在座诸位小姐艳羡。仅是罗池庙碑,不习帖之人,想来见得的人亦少。如此,可见赵小姐定是学贯古今。珑虚度岁月,忝为长,略认得字,私以为:前人亦有说古本上有错,涉当为步,自是步通埠之故。只是作涉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