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红,乃桃,果甜,肉细滑,味醇。文箐得了沈家送来的一筐桃,分作四大份,连彭氏那边也送了一份。送桃出了三叔院门时,听到邓氏鄙弃地道:”不过是个小桃子罢了,又不是没吃过,瞧你这般缠相。”文筠十分爱桃,却受邓氏所训。
文箐故做不闻,正巧见弟弟散学,在园子里与一众兄弟嬉戏。原来玩的官兵捉贼的游戏。
文箐见他们玩得满头大汗,生怕着了凉,赶紧道:”文简,大舅姆送来了桃,可鲜呢,咱们回屋吃桃去。”
文简一听有桃,立时玩兴没了,叫道:”不玩了,不玩了,吃桃去了。”
文笈跑过来说:”文简太滑头了,他明明是贼,却挑得我们这群官兵内乱,自打自,他偷笑着呢。”
文简嘿嘿地乐,道:”那是你笨。”
文筹也道:”文简太诡了,二哥做官,也被他骗过去了,竟打得我与文笈。”
文签在一旁笑道:”兵者,诡道也。咱们玩不过他,认输便是了。”
所谓”官打兵捉贼”这一游戏,其实跟”官兵捉贼”差不多,一个是四人玩的,一个是五人玩的,其中”打”专管打人,就像刽子手一般。官最大,只是官要是屡犯错,便被其他兵给罢了官。这便增强了游戏的趣味性。没想到,玩来玩去,最后反而是文简这个小贼当了官。
文箐听着这几个小兄弟之间的玩趣,也甚乐,替弟弟抹了一把汗,道:”这是几个哥哥让着你呢,你莫得意。”
文简一伸脖子道:”我才不要他们让我呢。”被姐姐敲了栗子,便赶紧跑了起来,道:”吃桃子去了”
其他男孩听说自家屋里有桃,便各自散了去。
文箐见文简吃得桃汁满下巴流,劝道:”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文简不好意思地停下嘴来,嘟嘟囔囔道:”好吃姐,你怎的不吃”
嘉禾赶紧替他擦了下巴,道:”少爷,桃多着呢。”
文简却道:”那不是容易坏么你也吃啊。”如今他也越发有节俭意识了。这得归功于修那宅子,没钱的事被他听到了,于是在意了。现下也不闹着要吃点心了,手里的那点零花钱也不再叫着要打赏了。
文箐见他越来越懂事,心里也十分有成就感。待他吃了几个,便不让他再吃,只让嘉禾赶紧给他洗了手,道:”三舅姆那边来信,方才我去与三叔说了,许咱们去杭州呢。你去不去”
文简一听,手也不洗了,欢蹦乱跳起来,道:”真的去,去甚么时候呢”
文箐笑道:”明日一早,坐家中船去。”
文简立时便道:”那咱们给楫儿小表弟带桃去,我不吃了。”
文箐见他这么欢乐,便又道了一句:”陈妈明日也陪同咱们一道呢。”
文简听了,自是乐得大呼小叫起来,一待高兴玩,洗了手,便道要去自己整理小包袱。
嘉禾那边装着桃,对文箐道:”小姐,少爷这一读书,越发懂事了。”
文箐也觉得弟弟上学后,一日比一日长进,而且现下他是过得有些如鱼得水一般,在家中兄弟间十分吃得开,尤其是长房几个哥哥们十分照顾,与文笈之间也没了物会,也不像原来那般抵触文笈了。问他原因,道:”喜子他们有几个兄弟,咱们家中只我与姐姐,可我有堂兄弟,哼”喜子是定旺的儿子,以前来家中玩时,便以兄弟多而仗势欺负人,文简小小年纪已经明白了兄弟多好办事的道理,每听人道:”哼,你等着,我去叫我哥来打你”他有些伤感,只是与文筵混得时间长了,也懂得堂兄弟也是兄弟。所谓人多力量大,兄弟多了,便不会挨欺负。
现实的事例更会教导人的认知,远胜过语言。文箐一想,虽然在周家有好些委屈,可是每次见文简与众兄弟之间和乐融融,又认为带他回归周家是一件极正确的事。至少现下的文简,比在路途上要开心得多,也长进得快。先时还十分担心,父亡母丧这些伤心事,会让小小年纪的他长成了忧郁少年。如今终可以略舒一口气。
华嫣给文箐写信,乃因杭州沈家,确有难事。也非是让文箐亲去解决,而是她与沈吴氏一筹莫展,想听听文箐的意见。
现下关于沈家有人匿有千万家财一事之传闻,是越传越广。那些债主虽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传的人多了,人难免就不想着尽快追债归家。其他人去讨债了,自己若是去得晚了,便吃亏了。于是最近这段时日便不停地去长州骚扰沈家人。沈贞吉本想躲了出去,可家中有老祖母卧病在床,惊不得,只得出面周旋,他也说不出这种话来:”我与沈博吉本非亲兄弟,不过是同堂同宗罢了,你们要讨债,自去找他家去,与我家无关。”
其他沈家族人也不胜烦扰,便有人透露出沈博吉家人在杭州。于是便有人打听到杭州来了。既是生意往来之人,总究有些熟人。一来二去,便瞧到了刘进取,于是铺子开不下去了。
刘进取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大变故,自己还在图谋着如何将这铺子得到手呢,却碰到了债主事件。沈吴氏只让他赶紧歇了铺子,刘进取十分恼火:沈家有钱财一事,他打听了这许久不知晓下落,一直捂着。这些外人又是如何晓得的他思来想到,隐约想到年初在苏州与人赌钱,喝多了,一时说漏了嘴,是不是那时被有心人惦记上了
这时候,他悔不连迭。铺子一关,他在外的赌债如何偿还此时,他比沈吴氏更为急切。于是,便再次催促阿惠。
啊会烦躁地道:”沈家根本没有这个钱,你叫我如何给你变出来”
刘进取一跺脚,怨道:”不可能,当日沈三亲口所言。”
”三爷如今人都不在了,难道你让我去九泉下问来不曾哥哥,你迫我如此,小妹又不是三头六臂的”阿惠越说越委屈。
刘进取仍不放弃地道:”又没人逼你死,哥哥只让你再与赵氏好好询问,是不是在那个虞氏处”
阿惠见哥哥只认钱,半点不讲情面的,这般下去,非逼死自己不可,道:”你不也暗中同赵氏交好吗你都问不出来,我又哪里问得出来虞氏都死了,如今二爷带人去了山西,有甚钱财,你自问二爷去。”
兄妹二人越谈,越是说不拢,刘进取也撕破脸面道:”咱们家养你何用,连这些小事也办不成我要是没得前,仔细我便卖了你去”说玩,要走,又转身瞧她两眼,道:”你这般模样,怎么着也能卖个千贯。”
阿惠又气又吓,哭着往屋里跑,赵氏见得,好心问道:”阿惠妹子,这是怎的”
阿惠没理她,赵氏一脸疑惑。打第一回沈肇受伤,阿惠伸手相帮,她便信赖了阿惠,与阿惠交好,连带着也认识了阿惠的哥哥,刘小掌柜的。
她往厨房去,却在角落处碰到了刘进取突然站出来,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道:”刘掌柜,你”
刘进取嘻皮笑脸道:”赵娘子,二少爷近来可好啊”
赵氏十分吃刘进取这一套。似乎家中也只有刘进取认可了沈肇为沈博吉的二儿子,故私下里总称呼二少爷,赵氏便以为这是在沈家对自家少爷最有利的一人,对刘进取也没设防的。
只是,偶尔间来往,若是落到沈老太太眼里,那自然是一顿恶骂,是以,赵氏也不敢明着与刘进取来往。此时,赵氏见刘进取站得离自己十分近,隐约闻昨鼻息着男人的味道,忙往旁边躲了一步,道:”多谢刘掌柜挂记,肇少爷如今多得奶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