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吴氏一呆,道:”画我家哪来的画要有画,那也是大哥二哥家”
李氏言道:”现下外间怎生说你这处有几幅稀世少有的画”
沈吴氏直摇头,李氏盯着她不说,沈吴氏苦楚地道:”家中真没有画。先年或许华嫣她爹在世时,购得的画,都送于大哥二哥家中了。”
李氏听了大失所望,尚不死心。华嫣红着眼睛道:”三婶婶,您问的便是外间传言的是泉石图么我爹爹的名声只怕是洗不轻了”她越说越委屈,哽咽得说不下去。
陈妈在一旁,端了药来,听得这个名,却面色微变。文箐察其色,见华嫣接了药过去,便拉了陈妈到一旁,问道:”陈妈,这画可有名堂”
陈妈叹气,出了屋子,小声道:”小姐,这画在前些年还闹出过事呢,夫人当年不少为此事费心。”
说及原委,这画本是江家的,江沈原本联姻,江家十分看重这门亲事,私下里下聘定礼,江家以为沈家为书香人家,爱画,送的便是一幅泉石图。没想到沈博吉后来却与沈吴氏一见钟情,便要退亲。江家女儿羞愤之下,自尽了。退回去的图,江家说是伪品,又道沈贞吉善临摹,必是沈家人没了自己的真画,又害得女儿没儿,更找沈家算账来,非要让沈家还回来真迹来。周夫人从中斡旋,给江家赔了几个铺子,这才作罢。
文箐疑惑问道:”那当日江家送来的画到底是真是假”
陈妈作难地道:”谁晓得,我只听夫人说及,三舅爷曾让沈大舅爷赏画,当时都道是真迹。这画因为是信物,也未曾多拿出来给人赏,退亲时,江家说是赝品,大舅爷再瞧,便道是当初看走了眼。”
文箐问李氏:”三婶,是不是有人指名要这幅画又不是十分有名的画家,怎会”
李氏满心希望而来,没想到处处失望:”你三叔现下就等着这画救命呢,沈家既然说没有,那又何在”
李氏在杭州未能偿所愿,当晚就闹着要走,文箐见沈家乱成一团,沈吴氏气病了,沈老太太如今只会骂人撒气,华嫣又力弱须得有人安慰,便道自个儿陪表姐几日。李氏见她向着沈家,便道:”你既有主见,我也懒得操心了。家中还不知如何呢”她自返苏州去。
文箐抚慰华嫣道:”咱们先将欠债的账本拿来,哪些个人好说话些,哪些个着实急着用钱,现下到底有多少钱能还,咱们得算算”
华嫣见表妹说话仍是不紧不慢,她却是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地道:”箐妹,如今为姐实是无力了。一是现下真的家中空空如也;二是既便有钱,那些个讨债的,还得其中伊家,旁的债主又焉能不闹”
她说的自是在里,可是现下这情形,显然是有人煽动,眼见着人要去铺里抢货去,幸而铺子关了,否则只怕当年沈家遭抢一事会再现。可天天门口堆着债主,这日子如何才能过
回屋后,陈妈担忧地道:”小姐,你该不会是将建宅子的钱挪来给三舅奶奶还债吗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再说,小姐,你也不能不管顾自己与少爷”
确实,那点子钱哪够
文箐眉头紧锁,不说话。
陈妈叹气,道:”非是陈妈小器,只是小姐,你便是有心要帮三舅奶奶,便是夫人在世,如今也只怕是帮不上忙的。这不仅是债主闹事,还有刘进取在闹事,沈家现下便是要帮忙,也该大舅爷与二舅爷他们两家出力才是”
文箐半响才接话道:”我省得。二舅爷现下不在家,大舅爷那边现下也头痛呢,讨债的如今也在逼他,沈家的藏画就算值钱,现下被迫拿出来抵债,只怕也不会如往日之值五六成。画一旦抵给人家了,便要不回来,这还不同铺子。铺子没了,还可以再开一家”
陈妈发愁地道:”栓子他爹这一去也三个多月了,要是现下能回来就好了。”沈博吉在山西的外室安置的财产,若能讨回来,也能抵得上些。
文箐也寻思这事,便是没钱,只要陈管事回来,替自己跑些事,也好啊。偏自己是一个小女孩,如今既不好出面说事,又不好出去寻钱还债。
华嫣忧心问文箐道:”刘进取要告官,可如何”
文箐一听他是这人,就心生厌恶,道:”怕甚他若是敢告官,早告去了。只怕他心底亦有见不得人的事,只会嚷嚷,他吓咱们,咱们既不作亏心事,偏不怕。”见华嫣仍是眉头紧锁,于是咬牙切齿地道:”表姐,这事你听我的,他要告咱们谋财害命,咱们便反告他们兄妹夺钱财”
华嫣”啊”地一声,抬头看向表妹,见其表情有些狠戾,十分陌生,道:”可是,咱们没证据啊”
文箐对于阿惠一事,只嫌这时候添乱,但并不认为这事儿多重要。此时,便将刘进取早就有心要谋夺铺子一事说了出来。
华嫣又惊又疑,道:”他,他”她是真不敢相信会有其事,可是表妹若是早就晓得,又为何不说
文箐生怕她误会自己,道:”这事儿,我那时哪里说得外祖母十分看重他,家中阿惠又盯着你们,我初来乍到的,也不过是文简偷听几句,说出来谁信再说”
再说,一早就暗示过华嫣了。又叫她审帐,又告诉她,刘进取或可能作弊,贪没钱财的法子。
华嫣这才明白,表妹那时就点过自己不一次两次了,偏自己愚钝,没想到这些。她十分后悔。
文箐安慰道:“现下我虽没有证据,可是吴家大小子在铺子里盯着出的货,我方才问过,肯定与帐上有不对的地方。现下伙计还在,你只需找伙计询问清楚,盘账存货。他又有赌性,焉知他不是在外头有赌债未偿”
华嫣仍是觉得这事儿操办不易,她磨磨蹭蹭,只觉千头万绪,不知